林枝莳绷得太紧了。
似这种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竖起耳朵,小狗炸毛似的浑身发抖的样子,除了林枝莳,顾暄翊就只在刚捡到球球的时候见到过。
这是顾暄翊的错。
是顾暄翊从前做了太多混账事,动辄得咎,用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磋磨林枝莳。
林枝莳只是应激了。
顾暄翊自作自受,所以现在要加倍安抚,这是顾暄翊应该做的,他必须要让林枝莳稍稍放松一点。
“没关系。”顾暄翊只好用更加温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没关系的,林枝莳。”
顾暄翊今日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一直到林枝莳重新坐下都没有露出一丝不悦,他甚至还重新给林枝莳夹了些吃的,叮嘱道:“吃快吃慢都可以。”
林枝莳抬眼望他,带着些不解,蜷在袖中的双手依旧不自觉的发颤。顾暄翊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只耐心等着,等林枝莳主动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枝莳才终于发出了很小的气音,他喊道:“少爷。”
顾暄翊嗯了声,挺好脾气的问道:“怎么了?”
他似乎没有任何想要生气或者发火的征兆,也没有任何想要试探林枝莳的迹象。
林枝莳不安的想着。
他像从前一样等待顾暄翊的忽然发难,可等了很久,直到现在,顾暄翊都很好脾气的看着他。
林枝莳沉默了会儿,终于拿起筷子。
顾暄翊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有不喜欢的可以放着不吃。”做主人的难得心细了一次,嘱咐道:“有喜欢的也可以自己夹。”
顾暄翊叮嘱完又另拿了个小碗放在了林枝莳旁边,补充道:“也可以吐出来。”
他今天耐心的简直像变了个人!
林枝莳一时不解压过了不安,竟真的顺着他的话吃了一点,顾暄翊夹的东西不多,他几口就吃了个干净,桌上剩的饭菜还有许多,顾暄翊没说话,林枝莳犹豫了一会儿,自己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肉。
他动作很轻,也很慢,甚至做好了准备随时放下,可顾暄翊从头到尾都没出声。
那块肉就这样安安稳稳进了林枝莳的嘴巴。
很香,跟林枝莳进门时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顿饭吃了很久,一直到最后,林枝莳预想中的发难都没有出现。
更声敲过两轮,屋内的烛光亮的人鼻尖很酸。
林枝莳放下筷子,有些委屈的问顾暄翊,“少爷为什么不生气?”
他像是积压了很久,用很低的气音发出很沉重的质问。顾暄翊只觉心跳一滞一滞的,要被林枝莳的难过淹没在这声哽咽里。
“林枝莳。”顾暄翊有点慌乱,心脏抽抽的疼。他宁愿林枝莳大声质问,同他吵架也好,诉说委屈也好,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滚烫的眼泪快把自己灼伤也不肯流出眼眶让顾暄翊看见。
“不生气了,以后都不生气了。”顾暄翊语无伦次的保证,“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往后都不会再生气了,林枝莳。”
林枝莳的鼻尖酸的要命,垂着头不肯看顾暄翊,顾暄翊摸他的头发,又把他冰凉的的手指放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林枝莳……”
“林枝莳……”
他一遍一遍叫着,林枝莳一遍一遍听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林枝莳的手指终于热了,又或许是顾暄翊亲他额头时真的很虔诚。
林枝莳终于不再发抖,抬眼望了望顾暄翊。
顾暄翊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难受?头疼吗?还是想吐?我去叫白崇好不好?”
他紧张的像是林枝莳要碎了。
林枝莳只好抓了抓他的衣角,很轻的摇了摇头。
他们好像互换了身份似的,林枝莳不安的想。
可眼前的人又真真切切是顾暄翊。
是从前那个会因为看他不顺眼就直接丢过来一个杯子砸破他脑袋的顾暄翊。
但也是不忍他被杜绛当做废子处理而强迫自己接受一个陌生玩伴的顾少爷。
林枝莳小声喊了声少爷。
他带了点控制不住的鼻音,轻声问顾暄翊,“少爷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说的是今天,好像又不是今天。
顾暄翊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而懊悔,更为林枝莳从来都没有因此而讨厌过他而庆幸。
“真的不生气了。”顾暄翊低声承诺,“往后再不会了。”
“林枝莳。”顾暄翊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再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