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的有点阴阳怪气了，林枝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又的确不怎么占理，只好重新将脑袋垂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顾暄翊总觉得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意的点，想了想，问道：“这次因为什么道歉？”

林枝莳偷偷抬头看了看顾暄翊的脸色，小声道：“不该不吃饭，更不该……不该对少爷说谎。”

竟然真的知道？顾暄翊讶异的挑了挑眉，似有所指的说道：“看来还是能教会的。”

林枝莳没听清，露出迷茫的目光，顾暄翊就看着他，笑道：“没什么。”

北境两年没有白待，林枝莳的脑袋似乎没有那么轴了，顾暄翊垂眸想了会儿，又喊道：“林枝莳。”

他喊人时语气总带着一股亲昵，好像撒娇似的，可细听似乎又同旁人喊的没什么区别，林枝莳总觉得顾暄翊有种别人都没有的魅力，即便只是喊他的名字，也喊的比别人好听。

他应了一声，顾暄翊笑了笑，又喊了声将军。

这下林枝莳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垂着头，脸也红红的，声音怯怯道：“您怎么也这样喊？”

顾暄翊觉得好笑，反问道：“我喊错了？”

那必然没有，林枝莳有点语塞，半晌，结结巴巴道：“少爷别这样。”

语气中甚至含着一丝哀求，好像顾暄翊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

顾暄翊有点无奈，问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只有我不准吗？”

他明知故问！偏偏林枝莳没胆子质问回去，纠结半晌，才支支吾吾求道：“您喊我名字行吗？”

顾暄翊恶劣性子上来，特喜欢为难人，故意道：“为什么要喊名字，将军有封号、有爵位，还掌管汤山大营，如此权势，我这个小小的草民不巴着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故意犯上直呼将军名字？”

林枝莳最怕他这样讲话，闻言恨不能立刻做点什么向顾暄翊证明自己，他小声求道，“少爷别这样讲，我、我没有这样想过，您这样、这样我……我……我是少爷的人啊。”

他最终这样讲。

顾暄翊被他的话击中，险些装不下去，但林枝莳这个人有前科，如果不逼的紧一点，又会时不时犯病，做些让顾暄翊气的挠头的事。

顾暄翊有心想要纠正一下他的毛病，因此故意冷了脸，好像真的觉得同林枝莳身份对调了一样。

“将军，”顾暄翊继续道：“这都是从前的事，可如今不是了，如今你权势地位都高于我，若还让你做小伏低，我这心里也不安的紧。就如今日，你忽然跪地请罪，还是因为一些连说出来都觉得浪费口舌的小事，若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背些罪名？”

这话听着可太严重了，林枝莳顿时僵在原地，他顿了顿，急切的说道：“不会的，不会传出去，少爷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旁人……旁人的话……”他说着又想起什么，立刻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我让明文去处理，保证不会再有人嚼舌根，少爷不要生气好吗？”

顾暄翊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面上却只能强撑着无情，说道：“将军堵得住旁人的嘴，难道也堵得住丞相的？若丞相见我这样对将军，岂不是要治我一个不敬之罪？”

林枝莳一时被他说的有些迷茫，只下意识反驳道：“我、他、他……他不会的。”

他语气很笃定，顾暄翊甚至都怀疑林枝莳在相府是称王称霸的存在，下一句找茬的话就那样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顾暄翊被他讲的一时没有话说，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枝莳见他很久不说话，以为自己又把人惹生气了。想了想，没忍住小声说道：“少爷不信的话，我叫他来给少爷写份保证书。”

“……”

顾暄翊这下是真的沉默了。

他从来没问过林枝莳同李祈的相处方式，但就目前来看，大概……也不用他担心什么。

“你同李大人……”顾暄翊斟酌道：“李大人性子挺和气吗？”

林枝莳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便诚实的点了点头，说：“还好。”

顾暄翊觉得他这个‘还好’比刚刚说不饿的水分还大，可这是林枝莳的家事，他也的确不怎么方便过问。

顾暄翊很久没有说话，林枝莳就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是要把李祈弄来吗？虽然不怎么好办，但也不是不能办，无非是自己在旁的事上妥协一二罢了。

他暗自想着上次李祈要他做的事，有点难办，多费很多力，但如果能换来顾暄翊高兴，也是值得的。

顾暄翊见他好像真的在盘算要把李祈弄来的事，惊的立刻将找茬的事抛在了脑后，他看着林枝莳委屈又放肆的目光，一言难尽道：“别冲动，林枝莳。”

“啊？”林枝莳没明白。“少爷说什么？”

顾暄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卡了回去。林枝莳很乖，可也很固执。他有自己的想法，顾暄翊可以慢慢引导，却不能强迫他在还未明白过来时就接受什么。

他放下想要逼人改变的想法，林枝莳爱怎样就怎样，让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是顾暄翊的错，怎么能怪林枝莳呢？

顾暄翊一时又觉得自己对林枝莳很苛刻。

明明是顾暄翊老是逗弄林枝莳，最后却要嫌林枝莳不信任自己。

该认错的是顾暄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