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寄春园的灯笼早早挂了上去，燃了许久才迎来林枝莳急促的脚步声。

明文正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将军。”他喊了一声，接过林枝莳手里的缰绳，低声说道：“少爷在书房。”

林枝莳嗯了一声，脚步飞快的进了门。

“我去换衣服。”他说道。

汤山在城外，离寄春园不太远，但奔波了一整日，身上也绝谈不上干净，林枝莳快速冲洗了一下，出来时却见顾暄翊正在外面坐着。

他愣了一下，脚步有些迟疑在站在了原地。

顾暄翊觉得他有点好玩，笑道：“傻了？”

林枝莳回过神，眼睛瞬间亮了。他刚刚还以为眼花了。

“少爷怎么过来了？”

他走到顾暄翊跟前坐下，还未坐稳，又站了起来，乖乖道：“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顾暄翊没吩咐，但这一刻觉得林枝莳站着比坐着更顺眼。

于是没接话，只问道：“吃过饭了吗？”

林枝莳摇了摇头。

顾暄翊就叫人将饭摆了。

明文带人将饭摆好又迅速退了下去，林枝莳帮他盛了一碗汤。

顾暄翊看着他有些生疏的动作，忽然出声问道：“饿吗？”

这么晚还没用膳肯定是饿的，但顾暄翊这样问……林枝莳犹豫了一瞬，没说实话，只回道：“还好。”

顾暄翊嗯了声，拿小匙尝了口他刚刚放在自己跟前的汤，他没说让坐，林枝莳自觉站的规矩，脊背挺的很直，偶尔弯腰帮顾暄翊布菜。

他有点怀疑自己做错了事，脑子飞速转动，从早上醒来回忆到此刻用膳，可能的错处列出来一大堆，不自觉紧张起来。

“抖什么？”

顾暄翊陡然出声，看了眼他有些发颤的指尖，疑惑道：“今日练兵伤到手了？”

林枝莳呼吸一滞，立刻否认，“没有！”

他索性直接跪下，低声认错，“我错了，少爷。”

顾暄翊这下是真的满头问号了。他惊讶的放下筷子，目光在林枝莳身上逡巡了片刻，迟疑道：“什么？”

声音还带着点摸不着头脑的无措。

林枝莳没注意到顾暄翊的语气，只把这句疑问当做让他主动认错的最后通牒。他微微抬起眼睛，目光急切的向顾暄翊认错。

“我早上起身时把少爷吵醒了，没有认错就出了门，刚刚回来也没有先跟少爷问安就去换了衣服，适才……”他越说声音越抖，“适才还很没有规矩的直接坐在了少爷旁边，我——”

顾暄翊总算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看这人越说越没边，没忍住直接打断道：“又在胡乱想些什么东西？”

他一开口，林枝莳立刻噤声，恨不能现在就挨上一顿打好让顾暄翊知道他真的没有放肆的意思。

顾暄翊看他那可怜巴巴的受气样，额头就一跳一跳的疼，没忍住拿脚踢了踢，“起来。”

林枝莳做好了准备被踹倒，没想到顾暄翊的力道小的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他呆愣了片刻，下意识抬眼看向顾暄翊。

顾暄翊没好气道：“怎么，腿粘在地上了？”

“没有！”林枝莳陡然回神，立刻站了起来。

他乖乖站好，很乖的低垂下眉眼，一副听训的姿态。

顾暄翊觉得头疼。

他无奈道：“自己又在瞎想些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林枝莳小心觑着他的脸色，确实没看见有生气的征兆，他想了想，又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以为您生气了。”

顾暄翊愣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迟疑道：“以为刚刚不让你坐下是我在罚你？”

林枝莳点了点头。

点完头又立刻解释，“我没有不想服侍少爷的意思，这事、这事是我自己心虚，少爷别生气。”

顾暄翊有点哭笑不得，无奈道：“心虚什么，不都是一些小事？怎么胆子还是这样小？”

他有点不明白林枝莳的脑袋里整日在想什么，只能温声安抚道：“林枝莳，类似用膳、请安这种小事，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自然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生你的气。”

“刚刚不让你坐下是因为你自己说不饿，明文同我说，汤山大营庶务繁忙，将军中午就没用膳，我还当将军是铁做的，午膳没用，晚膳也说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