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个大晴天。

玉藤山上清冷，很少有这样暖烘烘的时候，树枝上的积雪早已融化，顾暄翊无聊的端详了会儿，竟在那枝子上发现了一颗很小的绿芽。

他讶异的睁大了眼睛，又将身子往外探了探，视线里一颗很小很嫩的绿芽正从枝子的关节处拱出来。

春日未到，竟已有新生命在汲汲生长了吗？

他看了会儿又转身进屋，一脸期待的站在了书案前。

林枝莳正在处理京城来的信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了纸笔，关切道：“少爷怎么了？”

“我们去山下玩几天吧林枝莳。”

顾暄翊带着一种久未出现过的兴致与愉悦，同林枝莳说道：“窗外的树枝已经有绿芽了，这是冬天，昨天才刚下过雪，今日竟已经抽出来了新芽！”

“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过，去山下玩几天，然后一起去京城，听说京城的年节很热闹，我还没有见过，林枝莳，你要不要陪我去？”

林枝莳有些微愣，他大概能懂顾暄翊的意思，去山下玩几天，然后去京城处理那些已经被拖了许久的公务，这其实是早该做的事情，但他以为……以为顾暄翊早就放弃了这件事。

“少爷……”他微微迟疑，问顾暄翊，“少爷为什么突然——”

但话还没说完，顾暄翊就打断了他。

“不是突然，”顾暄翊认真的解释，“想去京城是早就在计划的事情，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现在……”他没有说为什么现在忽然改了主意，只是低下头，小声对林枝莳说，“我想去，林枝莳。”

林枝莳是完全无法拒绝顾暄翊的请求的，更何况是在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刻，他没有犹豫，很利落的点了点头。

顾暄翊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他似乎一刻也等不了，得到林枝莳的同意后就飞快的跑去宝仪馆同母亲告别。

杜夫人一头雾水的听他讲明来意，又看了看站在顾暄翊旁边的林枝莳，迟疑道：“你们……考虑清楚了？”

明明早膳时还没动静，回去自己院子待了一上午就有了想要去京城的想法？这听起来太荒谬，况且顾暄翊是那样嫌麻烦的性子。

顾暄翊喊了声娘亲，又拉着林枝莳的手指一起跪坐在杜夫人的脚踏边，仰着脸解释道：“我考虑的很清楚，去京城是早该行动的事情，二皇子派林枝莳过来就是在给我投诚的机会，我一直拖下去，无论对咱们还是对林枝莳，都是有害无益的事情。”

况且皇权压人，即便顾暄翊拖下去，又会有什么转机呢？

杜夫人低头看了他片刻，不怎么理解的问道：“可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左右已经拖了那么久了，再等几日也没什么，现在还是冬天，天冷路滑的，你们两个小孩子，路上出事了可怎么办？”

顾暄翊很理解母亲的担忧，他听完想了想，没有回答自己母亲的问题，而是说起那棵发了芽的树枝：“娘亲，我今日发现院子里的树枝长出了新芽，绿绿的，冒着尖，看着很叫人心情愉悦。”

“现在还是冬天，昨日一场大雪压弯了很多植物，可是它活了下来。”

杜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解释道：“是会有这种情况，可以叫花匠去看看，要是生了病，我们可以帮一帮它。”

顾暄翊摇了摇头，“我叫人看了，没有生病，下人说是因为那棵树离寝房很近，屋子里的热气会溢出去帮它做了保暖，所以才提早发芽了。”

杜夫人点点头，知道他还没说完，因此并没有继续给出什么建议，只是认真的听着。

顾暄翊说：“我是父亲母亲的儿子，本就该为父母分忧，更何况多年锦衣玉食，父亲母亲把我捧在手心上养大，现在家里有了困难，我却一直逃避下去，让父亲为我奔波，让外祖父帮我周旋，这不是为人子该做的事。”

“阿翊怎么会这样想？”杜夫人垂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温柔道：“我们是你的父母长辈，保护你是我们该做的事，你爹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阿翊能够健健康康的，府里的事还有你爹你外祖父，不需要你再去做什么，如果阿翊不喜欢玉藤山，我们可以搬去别的地方生活，热闹一点的，喜欢哪里都可以。”

“可是娘亲，”顾暄翊看着自己的母亲，认真道：“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

杜府被二皇子盯上少不了杨川的手笔，其间或许还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但所有人都在尽力解决，杜绛、顾文昌、包括林枝莳，都在为此付出，只有顾暄翊，胆小鬼一样躲进玉藤山，推一步走一步，得过且过死气沉沉。

想去京城是早就在斟酌的事情，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但林枝莳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

还对他说，喜欢他。

今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刚长出嫩芽的树枝，又想起还在书案前处理信件的心上人，顾暄翊忽然觉得，不能就此逃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