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庆幸吧，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葬礼。”

以此告别。

“那么，明天见！”

范舒站起身，抻了抻有些皱巴的衣服，衣服上的皱痕无法消掉，他也不在意，伸手拿出口袋里的记录手册，口中念念有词，起身，行走至门边。

门打开，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口中含糊不清的话语也中断了。

空气一时陷入滞涩。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突然开口，“虽然大概知道你的答案，我还是想亲口听你说。”

“这么些年，你有过哪怕一刻，后悔过么？”

长久的沉默中，理查德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楼道里虽有灯光，但比起在大雾中日光漫射的房间，仍然显得灰暗。

“我……”

得知处决信息的理查德，再度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却在听到对方问题的时候，瞬间破碎。他抿了抿唇，眼中有一丝挣扎，却在片刻后迅速转为了坚定。

“我对你心怀愧疚，却绝对不会后悔。”

我愧疚于对你的伤害，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绝对不会后悔。

理查德十指交握，置于唇前。

虽然知道这样的回答可能会激怒对方，但他没有撒谎，而是给出了最真诚的答案。

“你倒是诚实。”

出乎意料的是，范舒并没有生气，他甚至饶有兴趣地勾起了唇。不同于以往或浮夸或扭曲的笑容，他第一次展现出有些柔软的微笑。

起码，何清是第一次见到。

范舒很快离开了，理查德静静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半晌，他举起茶壶，想给自己倒一杯茶，拿起的瞬间，他便知道茶水已经不多了，他压住盖子，尽力倾倒，却只将将倒出半杯。

他打量着有些浑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尝。

温度冷却，茶水原先的甘甜彻底消失，只余苦涩的味道从味蕾升起，最终蔓延至整个口腔。

好苦啊……

他内心感叹，下一秒，他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再次蔓延，他却丝毫不在意，手中细细摩挲着茶杯，温润的触感传来，他蓦地捏紧茶盏，又瞬间放开力道。“喀”的一声，茶盏已被轻轻放置于桌面上。

仿佛映衬般，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咔”的一声。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之后，伴随着门打开的声音，这也让他瞬间警觉。

“谁？”理查德抬眸。

“是我，陛下。”

仿佛有无形的草叶剥去，路易斯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立正敬礼，尊敬的开口：“时间紧急，我们现在就带您离开。”

方才的对话，路易斯和何清听得清清楚楚，明早8点处决，不管怎么看，处决这个词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他们需要在此之前离开，并尽量不要其他人发现，这样的话，时间也是有些赶的。

理查德一愣：“我们？”

“啊！”想到国王可能不认识何清，路易斯扯过何清，抬手指着，“是他，他是……”

“何清。”

国王开口，斩钉截铁的语气倒是让路易斯和何清愣住了。

“您认识他？”路易斯满脸疑惑。

“啊！”理查德点头，解释道：“他的军团准入资格，是我亲自签署的。”

“哦……”路易斯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时间紧急，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匆忙点了点头，想要继续之前的话题。

但话未出口，何清咄咄逼人的质疑声先一步响起。

“军团准入资格，不是由各军团自己审批么？”

而他的准入资格，却是国王亲自签署。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异常。这无不表明着，他的特殊。

想到一路走来的诸多端倪，他终究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或许，不，国王一定知道些什么。

“何清！态度！”

路易斯抓住何清的手腕，手下用力。这是提醒他，哪怕身陷险境，他面对的都是帝国国王。

“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理。”

何清抿了抿唇，眼神中却满是倔强。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只是碍于情面，才选择了道歉。

路易斯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急忙看向国王，想要解释些什么。

国王先一步抬手安抚，“没有关系。到了现在这一步，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而这件事，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说着，他看向何清。

“你军团的准入资格，之所以需要我亲自签署，是因为你足够特殊。特殊到，必须经过国王的许可，才能进入军团。”

他起身，走到空荡荡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城市，语气低沉而怜悯：

“看到这座城市了么，这座城市早已在现实中毁灭，却得益于灵魂能量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永存。”

“但是，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是这座城市仅剩的血脉。”

“而你的父母，是唯二在大坍塌中幸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