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男生路过文科班门口时,看着靠窗的位置忽然抬手,无实物地抛篮球,惊得香樟树枝上的鸟飞绝。
班屹拎着豆浆从全世界路过。江衔远仿佛开了导航,自动跟在他身后,隔着断不远不近的距离。
早上的教室弥漫着早餐的味道。
“爸爸救命,数学物理化学作业借我!”
“ Abandon、abandon……”
“是哪个傻逼在吃韭菜盒子?!”
“卧槽新上的副校长简直是畜生,不抓小树林喜鹊桥谈恋爱的,抓我一个带早餐的?真的是命运戏弄大馋猪!”方争一风风火火、叽叽喳喳地走进教室,走到班屹座位旁边,“哎!班屹你怎么趴桌上了?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朝气!你干什么了这么累?”
班屹一到班就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把书包和甜豆花塞进抽屉,第二件事——趴桌子上装死。
本来是想躲着某人的。
结果……
江衔远也只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同上,只不过豆花是咸的,第二件事——默不作声地去替他把化学作业收了。
班屹头枕在臂弯里,旁边人发出的那些细微声音完全被方争一这个大嗓门盖住了。
江衔远在干嘛?
班屹略微侧过头,漏出条缝出来,先被初夏的阳光见缝插针照射起来,他不得不眯起眼来,等到眼睛适应了,蓝调的世界里,他坠落进一双海色的眼瞳。
初夏的阳光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地削弱他身上的冷淡,再搭配嘴角那不经意间的笑容,整个人都鲜活很多。
江衔远垂下的左手上还拿着根笔,应该是笔不小心掉到俩人之间的位置,低头捡笔,抬头就和班屹他对视上了。
江衔远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事!”班屹头一次体会到了结巴的味道,莫名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当然不是因为结巴。
而是因为……
好像是江衔远跟我表白吧?
我紧张个毛线啊!!
然后班屹就心安理得继续当他的鹌鹑去了。
可…方争一有事啊!这货顶着两黑眼圈,关动物园能直接和熊猫抢饭碗,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作业一字未动,“历史、政治、地理……”
“出门左转文科班。”班屹说。
“历史、政治、地理,这三科全不要,其他的每科都来一份。”方争一接着说:“我去给老薛送个早餐,等会早读就回来抄!”
“数理化有,语文你找江衔远。”
方争一原本想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江衔远,结果被署名江衔远的语文练习册挡住了,“谢谢班草,谢谢衔远,祝二位得偿……”
班屹打断他剑走偏锋的彩虹屁,“你有事吗?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方争一急忙改口:“行99,衔屹99。”
班屹:“……”
方争一:“怎么了?屹啊你今天怎么一直沉默寡言的,是不舒服吗?”
班屹懒得抬头,从抽屉里摸出化学练习册,拍到这货脸上,“有些感冒,别吵。”
“感冒了?”安静了许久,连些细微声音都没发出来的江衔远倏地插进来问道。
“没事。”班屹脸埋在臂弯里,显得声音有些闷闷的。
话音刚落,C9班门口就传来“雨晴老师通知,英语竞赛生现在立刻集体去科技楼四楼会议室,要通知竞赛时间安排好像是。”
江衔远用手背贴了下班屹的后脖颈,怕他会硬撑:“真没事?”
班屹说:“我真没事,就是普通的小感冒,等会儿喝点热水随便吃点药就过去了,你去忙你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带得了手机进去吗?竞赛时间安排通知完肯定还有突击测试,你不担心手机被金属探测仪扫出来?”
江衔远看着他:“那就想办法让我知道。”
“好好好。”
目送江衔远离开教室,班屹重新趴回臂弯里,该上课就上课,几乎每科老师见到他都把叼起来回答问题。
连新来的数学老师都没放过他。
李邱硕没再教C9班,班主任位置也名正言顺落到了邓雨晴手上。他最近又被停职调查,某些校领导为了明哲保身,打算开除他。
但是班屹觉得这些还不够,相较于李邱硕、司瑭官和司校长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这些代价太轻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班屹就趴桌上试图抑制头痛,然后也不清楚是被睡过去了,还是痛晕过去了。
等班屹醒来时,雨晴已经在他座位前站得有一会儿了,满面愁容地看着他,甚至常年不给批假条的人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回宿舍休息?”
班屹摇了摇头。
让方争一用手背替他测体温,测完只是有些低烧,雨晴话锋一转:“让你回去是因为,反正你英语课也是写物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甚至知道你语文课写英语。”
惹得班上的人笑得前仰后翻。
班屹默不作声地低头从抽屉里抽出英语书,然后胳膊肘抵到书上,另一只手绕到耳后,捂住发烫的耳朵。
然后班屹指尖倏地顿了下,软乎乎的,不过不是人体皮肤的触感,他摸到后脖颈,然后把这软乎乎的长方形撕了下来。
是冰凉贴。
不过应该已经贴了有段时间了,已经没冰了。
班屹转头一看,俩人桌子之间还放着一袋子药和一个台湾饭团。药都是些治疗感冒发烧的瓶瓶罐罐,瓶瓶罐罐上面还粘了张便利贴。
「记得吃饭和药」
纸条上面的字体是行楷,端正飘逸并存,笔锋锋利,字形端正。就是没署名,不过这字也不需要署名了,除了江衔远还能有谁?
说曹操曹操到。
江衔远拎着好几张奖状从教室外走进来,班屹刚站起来想跟他打声招呼,就突然一阵眩晕。
*
等眩晕感结束,又眼前一片漆黑,班屹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病房里了。
班屹环顾一圈,“我这就一个普通感冒,外加有些小发烧,怎么给我干到医院来了?”
江衔远一言不发,把病例单直接摆到他面前。
「宜町第一人民医院
姓名:班屹
年龄:18
……」
然后紧跟着的是医生飘逸的字体,不过看得多了,班屹也就认出来了,感冒、发烧和急性肠胃炎。
江衔远眼眶通红,没有眼泪,目光又深又重,目不转睛地盯着班屹,好像故意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班屹被他盯得粥都不敢喝了,一脸老实乖巧地把头埋进被窝里,满鼻腔消毒水味,已经让他无所适从了。
可江衔远的目光仿佛穿过薄被直愣愣地投到他身上,不偏不倚,没有任何余地,更让他无所适从。
过了不知道多久,床单都快被班屹扣出封来钻了,江衔远终于颤声说:“当时也是这么一个普通的感冒发烧,等我反应过来,你的身体里面又是另一个人了。”
“……”
“班屹……”
班屹心脏倏地停了一帧,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感受,但他却是这件事的亲历者。
感情淡漠的人本应该不会感同身受。
……
可是班屹几乎不受控制地,仿佛本能般,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对方面前,轻手轻脚地抱住江衔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