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了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她脸颊,程涵背过身去。
过了几秒,又转过身来。
“你把我说得很无情,很不在乎你的感受一样。”
“我——”李恩心虚地没敢反驳。
“那以后你要是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我不开心,是不是不能也不能要求你离她远点?”
“我不会和别的女生走得近。”
李恩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设想这种可能,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都是男生,除了她,他不会和其他女生私下里有来往。
“是今天在医院我帮忙照顾了一下周盼吗?因为她是你的室友,而且刚刚遭遇过不好——”
“不是,”程涵心说他怎么笨笨的,自己当然知道他对周盼的照顾有自己的缘故,况且呢,对一个差点自杀的姑娘施以援手,表达安慰和同情都是人之常情,隔壁的大妈不也“仗义执言”了吗,要是在这种事上显得冷漠,事不关己只能说明这个人毫无同理心,很可怕的,自己当时对周盼愤怒归愤怒,她可不想有一个可怕的男朋友,“我的意思是在感情里对对方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我对你也有啊,希望只有自己在你心里是特殊的,希望你不要和其他女生走得太近,为此有时候也会胡思乱想和吃醋,甚至想对你提出一些无理取闹的要求,琰琰,我也很喜欢你的,喜欢到想让你不管情感还是生理上都只对我有兴趣,只待在我的身边——”
“程涵?”
“你先让我说完嘛,我当然不会把你绑在我身边,我只是想告诉你感情里对彼此有这种私心是正常的,除非不喜欢对方,偷偷告诉你,你因为我和蒋邵勋单独出去吃醋我还有一点开心。”
李恩眸光里闪过些许差异:“因为...觉得我在乎你吗?”
“嗯,不过不止这个原因,我觉得你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了。”
李恩安静耐心等着她继续说:“人不是神,总要有一点糟糕的情绪和欲望吧,你之前总表现得那么完美,我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其实你根本没有出现过,只是我为了抵抗现实生活的漩涡幻想出来的,否则为什么每当我需要你,你正好就出现了,还事事都顺应我的心意。”
李恩揽着她的手收紧,让她贴近自己胸口,那里有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不是梦。”
“我听到了,而且我知道你也是会有坏情绪的和小毛病的,这样就很好,以后也不用隐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理想化的人和事,感情也一样,偶尔有不愉快,顾虑,分歧,我们都要说出来,就像蒋邵勋的事,你可以要求我和他保持距离,我也不是傻子,在我原则以内的事我才会让步,否则就算你再怎么强硬地要求我,我也不会听。”
“嗯,我知道了,我不想他离你太近,不想你们私下里有接触。”
终于舍得说出来了。
程涵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奖励地亲了一口。
李恩单手贴着她的背,将她往自己怀里压得更紧,脑袋埋进她肩膀里:“如果他总是拿身份逼你私下见面,你不好拒绝,你就告诉我,我去找他。”
“帮我教训他吗?”
“嗯,你想让我教训我就教训。”
程涵颈窝被他头发蹭得痒,又觉得他难得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忍不住咯咯笑出声:“不过你怎么会吃他的醋,他那么傲慢,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他闷在自己颈窝里不说话。
“李恩?”
“不理我不让你抱了。”
“因为他的阅历,经验,社会地位能帮到你很多事,你可能会崇拜他,对他有好感。”他声音低低的。
程涵没想到他会有这种顾虑,不过想想也挺合理的,一般初出茅庐的人容易被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吸引,可她不是一般人。
“我不崇拜他,社会阅历,地位这些对我来说只是羡慕,远到不了崇拜的地步,崇拜是折服于对方的人格,我觉得蒋邵勋的人格没什么魅力,还比不过胡有华呢。”
“胡有华?”
“就是我们高中的年级主任,个子小小,很凶,黄健泽他们很怕那个。”
“嗯,我知道。”
“他人其实挺好的,”这是题外话了,程涵赶紧扯回话题,“反正蒋邵勋人格我不喜欢,他太傲慢了,可能傲慢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是故意的,但被对待的人内心应该都不会好受,我只是觉得他专业性很强,想从中收获学习经验,而且崇拜和爱情应该没关系,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我得穿越回历史上找爱情了,崇拜只是一种精神力量。他的阅历,社会地位只是他自己的成绩,不见得就会帮我,就算帮我那也是因为我有价值,我提供的价值足够他动用他的关系,这是他自己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至于我,接受需要的帮助,表达一下感谢,继续做我的事,不会有感谢之外的感情。”
“琰琰,我的爱和帮助,利益这些无关的。”
“嗯,我知道。”
“你别看我像喜欢追名逐利——”话没说完,她呜了一声,“你咬我~”
李恩其实只是轻轻啃了一口她肩膀,而后又亲了亲,抬起头:“不像。”
好吧,自己也不允许说自己坏话。
程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说:“还有他虽然有钱有地位,但他年纪大,我又不是周盼,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李恩抿了抿唇。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真不知道周盼怎么想的,还为了老男人要死要活。”她光想想,又觉得气愤起来。
李恩拍了拍她的背:“其实你是关心她的吧。”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她蠢,蠢成这样去——”死字到嘴边囫囵地咽回去,“一点点吧,因为她是我室友,平时我们关系一般,所以真的就一点。”
“白天说的那些也是气话。”
算了,嘴硬不下去。
她对周盼其实挺有好感的,虽然平时交流少,但军训那会儿见对方替一个同系的女生解过围,平时也不是爱在背后说人风言风语的人,在宿舍不站队不拉帮结派。
“说她不要脸是我当时太生气了,我心里没有这么觉得,她是有错,但做错事改过就好了,这只是道德瑕疵,再说谁知道是不是那男的哄着她在一起时没透露自己有未婚妻,如果这算不要脸,世界上就没几个男的要脸的,那些天天登头条的男明星,宣扬自己慈善事业的男企业家,很多都是众所周知的感情混乱,但也不影响褒奖他们的声音大过非议,我只是恨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一想到有一条生命可能因为这么没意义的事,这种没担当的男人逝去,她觉得手都麻了。
“有什么值得放弃生命的啊,她去找对方发疯闹事也好,索赔也罢,总好过自杀,不处理别人,处理自己,我就没有见过这么恶心下贱的做法。”程涵牙关隐隐发紧。
她平时大多是温柔平和的,即使有情绪,也会不急不缓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很少有说话这么直接粗暴的时候。
李恩默了片刻:“你好像很不能接受她自杀。”
“当然,人这一生就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任何社会活动的底层代码。你看吃饭穿衣是为了供能御寒,建房造楼最初也是为了抵挡野兽的攻击和自然灾害,发明各种交通工具增加出行的便利和安全性,减少人死在途中的风险,制定法律是约束震慑所有人,降低侵害事件的概率。
还有我们从小到大读书学习也是为了掌握日后的生存技能,一切的一切,背后的本质都是为了活着,即使是战争年代,大家流血牺牲,也是为了争取让更多同胞活下去,不光是人,动物也是这样的,你小时候看动物世界吗?它们拼尽全力捕猎厮杀都是为了争夺活下去的领地和食物,人现在已经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物质需要,就更应该好好活着,不是吗?”
他知道她身上充满强劲的生命力,如挺拔坚韧的树,任何时候都繁茂,但有点意外她对所有生命都如此执着和对自我放弃如此鄙夷。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过往无法启齿了。
曾经有过的那些糟糕颓废的念头也想要藏起来,永远不被她发现。
李恩低低地“嗯”了一声:“是该好好活着。”
“而且周盼现在才二十岁,这么年轻,如果能活到一百岁,她的人生还有八十年,按照科技现在的发展速度,未来八十年会出现无数的新鲜事物,如果就这么死去,未免也太不甘,太遗憾了。”
“她说不定已经后悔了,有些时候的行为是一时冲动。”
“这样最好。”
“我有点饿了,李恩。”
“我做了豆豉蒸排骨,香辣虾和莲藕肉丸汤,要抱你起来吃吗?”
“啊,你怎么不早说?”李恩做的蒸排骨一绝,程涵赶忙坐起来。
“你之前说不饿。”
“饿了饿了。”
李恩看她爬到床沿找鞋子,揽过她的腰将人抱起来:“不着急,我放在锅里保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