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程涵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在李恩身边，她好像总是能睡得昏天黑地无所顾忌，再醒来时，自己已经在他的公寓。
房门留了一丝缝，零星的灯光溜进来，看样子，已经到了晚上，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揉散里面的睡意后坐起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打算赶紧给叶昕怡发个消息，问问她和汪雅彤吃过晚饭没有，以及明天有什么安排。
解锁屏幕，有一通未接来电，一个多小时前叶昕怡打来的，还有两条消息，差不多是同时间段发来的，消息里说汪雅彤临时有事，她们改签航班提前回广州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北京找她玩。
相聚来得惊喜却太过短暂，失落渐渐在心里弥漫开，她指尖在键盘上缓慢地回：好，你们现在到机场了吗？
那边或许已经起飞，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程涵放下手机，又蜷缩回被子里。
被子里有李恩的味道，那种暖烘烘的气息，带着一丝甘甜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能让人在不开心时全身心依赖地贴上去，化解所有的坏情绪。
她抱住被子用力嗅了嗅，嗅了一会儿，觉得不够，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把自己整个严实地蒙进去。
李恩做完晚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
他私心想让程涵多睡会儿，她昨晚在医院肯定没睡好，今天又和周盼吵架生气，生气是最耗心力的，可他也担心她这么睡下去会饿过头饿坏肚子。
很纠结。
他原本不是纠结的人，遇上她后才体会到这种左右为难的滋味。
暗暗抉择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先叫醒她吃东西，吃完再继续休息。他轻手轻脚走近卧室，手贴上门把，几乎没发出声音将门往里推开一截。
出乎意料，床头一侧的灯亮着，暖色的光线柔和地在床上铺洒开，照亮上面隆起的一小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都没漏，他下意识屏息住，快步走到床边，捻起被子一角。
没等他将被子拉下，女孩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先露出的是脑袋尖，乌黑绵密的长发乱糟糟的，接着是那张相当白皙漂亮的脸蛋，脸蛋此时红扑扑的，缠上了几缕头发，还好，眼眶没有潮湿，只是眼神有些朦胧。
应该是还没完全睡醒，脸红也是被子焐的。
他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散乱的头发，蹲下对上她视线：“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传出的声音，程涵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对焦，她蛄蛹着被子挪到床边，借着手臂的力仰起头，啵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李恩愣怔住：“怎...么了？”
“亲亲你。”她声音有点刚睡醒的含糊，见他还定在那，以为他没听清楚，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额头，“不可以亲亲你吗？”
“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有对他做任何事的权利。
只是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让他一时没回过神，李恩任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作乱：“那亲完了要出去吃点东西吗？”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既然是你先主动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然后把我摁在床上动弹不得，又抱又亲，肆意妄为......”说着说着，瞥见他眼神似乎暗下来，程涵声音小下去，肆意妄为的手也乖巧地收回被子里。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几秒后，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他的手隔着被子从背后抱住她。
不是那种突然禁锢住的拥抱，是很轻的，只是轻轻地环住了她，程涵盯着他虚虚搭在被子上露出的一截手臂腕骨，慢吞吞转过身。
“我有点不开心，现在不想吃饭。”
“是因为和周盼吵架了，还是因为叶昕怡——”
“你知道叶昕怡回去了？”她震惊地抬起头，正好磕到李恩下巴。
李恩闷哼了一声，掌心贴上她发顶轻轻揉着：“嗯，她打电话给你发现你没接就打给了我，她们当时已经到机场了，如果能赶得上送机，我肯定会叫醒你。”
“好吧，那你也应该当时就叫醒我让我接电话。”
“嗯，我的错，”他承认自己有私心，看她睡得香，舍不得打扰，“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话到嘴边犹豫地打转，最后还是停在那。
李恩：“舍不得她，是吗？”
“嗯，还以为你不会理解。”
“为什么，我看起来像是很冷漠没有朋友的人吗？”
“才不是，你看起来就是很重情义人缘很好的人，我是觉得男女生的感情不一样，你们不一定能理解女生之间的友情，而且你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分班了，我和叶昕怡平时交流不多，在别人看来也不像很多好朋友那么亲密，但在我心里她是我很重要很特别的朋友。”
“嗯，我知道，能感觉出来，好朋友不用在别人看来，也不一定要表现得很亲密，大家的相处习惯偏好都不一样，彼此内心是靠近的就好。”
“那你不会对她有意见？”
“什么？”
“她是林敬驰的表姐，你不担心她经常在我面前提林敬驰，想撮合我们和好之类的？”
“不担心。”
“真的假的？”程涵狐疑地盯着他，盯得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想偏开头后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应该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吧，不然怎么会大半夜可怜巴巴地跑到我公寓楼下淋雨？”
深黑的瞳仁似乎放大了一瞬，惊涛骇浪在其中酝酿。
但他依然想竭力藏住，不溢出一丝波澜：“我那天只是想去你公寓楼下等你工作结束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后来就下雨——”
程涵捧着他脸的两只手恶劣将他脸颊往中间挤，后面的话被挤回喉咙里。
反正只是掩饰的托词，不是真心话。
她要听真心话。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沉默僵持了一会儿，李恩握住她的手腕拉下，藏匿波澜的眼神里流出几分败下阵来的无奈：“我知道你那天和蒋邵勋在一起。”
“所以你是担心我和他夜不归宿——”
“不止是担心你和他单独在一起，也担心你晚上不回来不安全，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全。”他强调。
“那也是有一点点吃醋的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涵在这声“嗯”里听出了一丝少年的负气。
算了，她舍不得再刺激他：“其实那天是因为我被我们组长临时叫去给他送文件，可能天太热，我中暑了，他只好把我送去医院，从医院出来我就回来了。”
“嗯。”
怎么感觉还是闷闷不乐呢。
程涵盯着他轻蹙的眉头，钻出被窝，蹭进他怀里：“早知道你会偷偷吃醋我就不坐他的车回来了。”
“我——”
“说没有是小狗哦。”
他张了张唇，把话咽回去。
“我保证以后除了工作，不会和他有其他交集，平时我的工作应该也够不着他来安排，所以你别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有也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程涵，”他忽然认真地叫她名字。
“怎么了？”
“你不需要因为我有所改变，你的工作，生活，人际关系，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就好，不管是和谁交朋友，来往是否密切都是你的自由，”他边酝酿边认真缓慢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语气有点严肃，她亮晶晶的眼眸垂下去，他不免紧张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些困扰，勉强自己或者放弃什么。”
她脑袋也垂下去。
李恩彻底慌了，赶忙打住，低头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藏起来的脸蛋：“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