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饭桌前相对无言。
赵熠津连面都不吃了,视线余光一直打量我身旁的周廷栩。他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虽然周廷栩年纪小,但丝毫不惧怕赵熠津,甚至还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个鸡腿,甜甜地喊我青青姐,让我多吃点。
我撇了眼对面的赵熠津,果然,他脸都黑了,眼睛微眯,嘴唇也抿成一条线,感觉下一秒就要起来骂人。
他情绪很少外露,普通人还真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这也是我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年才摸透的规律。
以前他这样我还会有所忌惮,让着他点,顺着他的意思来,可现在我可不想了。
我夹起碗里的鸡腿,而后笑着对周廷栩道谢。
周廷栩见我笑,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飘忽,脸颊染上一层红晕。
赵熠津终于看不下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青青,不介绍一下吗?”
我咽下嘴里的鸡腿肉,慢悠悠道:“这是周廷栩,今年刚满十八。”
我特意着重强调年龄,久久不开口的香玲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此时忽然对周廷栩道:“你已经成年了?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五六岁呢,成年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周廷栩抬眸瞄了我一眼,后又低下头害羞地笑道:“嗯,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我看着眼前少年羞红的脸,心想这小孩演技可以啊,都能当影帝了,让他假装营造一种暧昧的氛围,没想到能演得这么传神。
果然,一旁的赵熠津突然就不说话了,平淡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我也给周廷栩夹了一块肉,对他道:“你也要多吃点,长身体。”
见我这样,赵熠津放下筷子,彻底不吃了,直到晚饭结束他都没再吃过一口。
我也没惯着,照样把碗筷收了,饿一顿也不会死。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前,屋内灯光微弱,他的另一张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出表情。
我朝周廷栩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接住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屋外故意很大声道:“青青姐,外面的天好好看,我们出去散步吧。”
我也走出屋外,故意扯着嗓子道:“行啊,等我洗完碗就去。”
一旁的香玲是个聪明的,见我们这样一唱一和立刻也加进来道:“你们去吧,碗留下来给我洗就好。”
周廷栩向里屋的赵熠津投去视线,假惺惺地问道:“叔叔要不要也一起?”
叔叔?听到这个称呼,我差点没憋住,都想朝周廷栩竖起大拇指了。
年纪小就是好,什么都不怕,想说什么说什么。
两人年纪相差十岁,叫叔叔其实也没毛病。
赵熠津抬眸,静默地凝视着周廷栩。周廷栩也不带怕的,漆黑的眼珠子也直视着对面的男人,两人就这么暗暗地较劲。
最后赵熠津拿起衣服站起身,没理会周廷栩,而是朝我走来,柔声道:“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朝门外走,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见他走远,香玲立刻把门关上,扭头来回扫视我跟周廷栩道:“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为了逼走他,排了这么一出戏?”香玲指着赵熠津离开的方向道。
我点头。
“我都能看得出你们在演戏,他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拙劣的演技?”
“可是他走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管他看不看得出来。”我摆摆手不在意道。
此时,周廷栩忽然凑过来问我:“那青青姐,我们还去散步吗?”
见他笑嘻嘻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弹了下他的脑门。
“散什么步呀,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今年就要高考了吧?”
一提到作业,周廷栩立刻就不嘻嘻了。
我从桌上拿起一盘马蹄糕递给他。
“没写完就赶紧回去写。”
他摸摸额头,遗憾地哦了一声,端着我给的糕点也离开了。
走前还像模像样地补了一句:“那我改天也来看你。”
这几天我跟香玲也没闲着,在家做糕点,各式各样的点心蛋糕把小摊车摆得满满当当的。
见准备得差不多,我们开着三轮车前往莲香市区最大的美食广场。
那里位于莲香市中心,是莲香最繁华的地方,人流量也大。
我学着人家在小摊车前放了个喇叭,录了几句标语,用来吸引顾客。
刚出摊第一天没什么人光顾,只卖出去一些,可第一天买过的顾客第二天还会来,说我们的糕点越吃越香,特别是配上荷叶酒,一点都不腻。
客人还问我们能不能打包得好看点,说买点回去用来拜年走亲戚。
我说行,你明天再来,我给你打包好。
当天回去我们就到批发市场买了些礼盒跟纸袋子回来,把糕点打包好,第二天放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
应了春节这个黄金时间,这样做的效果还不错,比前几天卖多了整整一倍,原先满满一车的糕点很快就售空,甚至还有客人过来跟我们提前预订。
瞧着手机里不断涌出的进账消息,我跟香玲都乐开了花。虽然零散,不算特别多,但这是我们靠自己本事挣回来的,没靠任何人。
太阳落山,我们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忽地就笑出声。
香玲额头布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贴在脸颊上,我拿纸巾准备给她擦,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青青,按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回本,而且还挣不少呢。”
我点头,抬眼看向远处,日光像水一样没过街角的阴暗角落,把整条街都照得通亮,我站起身,走到光下,感受太阳带来的温度。
一切都在变好,我们的人生正逐渐闪闪发光。
这一个月以来,赵熠津偶尔会过来找我,他知道我们在市区摆摊,甚至还想盘个店面送给我。
我立刻拒绝说不用,如果接受了他的好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我可不想再做以前那档子事。
“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赵熠津道。
“赵熠津,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你不欠我,所以你也不用再送我些什么。”我站在空无一物的店铺里,淡然道。
即使莲香是个十八线小城,但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租金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当然,对于赵熠津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可能也只是眨眨眼就能办成的事情而已。
我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道:“赵老板是大忙人,怎么能这么有空天天跑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虽然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在赵熠津身边待了这么久,赵家的局势我还是能看懂一些的。
赵熠津虽然成为了赵家掌权人,但根基不稳,所有人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恨不得给他找个错处,把他拉下台。
明明星海一堆破烂事等着处理,也不知他怎么还能抽出时间来这里瞎逛。
他站在原处,静静地望着我,淡漠的眼下似乎流转着异样的情绪。
赵熠津朝我走来,我下意识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