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温和明在高一参加过一个温总生意伙伴的party的时候问过母上大人,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那个女孩是不小心自己掉到游泳池里溺死的。
那会儿他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女孩青紫的脸,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却仿佛死死地盯着他,扎进了他的灵魂。
警察都没有问到他,他打听了一下,据说那女孩的父母得到了三百万,兴高采烈,当即对于女孩与朋友聚会时不慎跌入游泳池这个说法表示了同意与认可。
而事实上,温和明也确实无话可说,毕竟他看到的时候,女孩已经没了气,在此之前,他也只看见过她瑟缩地往沙发角落里钻,却被这个party的“少主人”堵住。
左右这party是她自己来的,这种party还不至于当中给他们表演脱衣秀,温和明见惯了很多事,十分尊重他人命运。
可这个命运不包括无声无息地溺亡在泳池里,带来一份荒谬的皆大欢喜。
温和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毕竟有很多规则,他也是默认的。
在行动之前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看那女孩的样子,她并不是被哄骗来的,她很清醒地来了,就要承担那种将自己的尊严交出去被羞辱的后果,置换了什么利益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这份代价不该是生命,而更让他心中产生畏惧与寒意的是,身在这个饮血啖肉的腥臭圈内,似乎没人能逃得过被同化,就像被他问及到的温总,欲言又止后也只是三缄其口。
后来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人家,被温总及时发现替他扫了尾,没让他被人摁死,他还记得温总那会儿又惊又怒,第一次要下死手抽他,他爸第一次拦住了温总。
但他爸无奈的一句话也让他记到了现在:“你也懂点事,别逼你妈妈了。”
懂事?可什么是懂事呢?是若无其事地忽略一条人命继续和对方觥筹交错吗?
他从小生长在张口闭口剖开核心都是利益的环境中,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义愤填膺的正义使者,况且十几岁的孩子,三观还没成型,正是最混沌矛盾乃至最混账的时候,但他也总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该的。
他几乎要讥诮地把一些锋锐的讽刺脱口而出了,却一眼看见了温总眼底尚未散去的疲倦与后怕,还有顺着眼角滴落的一滴眼泪,在他的心头轰然砸出了一个大洞,剧痛,沉甸甸地像是要将人坠到海底,又茫然无措。
在他的印象里,温总大概不是什么普世意义上温柔可亲的妈妈,威严有余亲近不足,可她只要在这里,就是绝对的高山与支柱,是年少的他每一次萌生出对力量的渴望时最直接的憧憬对象,仿佛永远巍峨不可逾越。
每次被温总训得狗血淋头时,他不服气,都必定要在脑海或是梦境中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闯出一片天地,比温总的产业还要庞大,到时就能扬眉吐气地看到温总吃瘪的样子和对他的夸赞。
可温总当真露出这样的弱点,让他知道原来温总也不是无所不能,同样被他所看不到的什么桎梏着时,他蓦然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把温总逼迫到这个境地,可却又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更生出了一种抵触。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在那时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并且在报考时付诸实践。
于是他上了警校,像是对自己没有错的坚持,再之后他玩闹似的在娱乐圈晃悠到现在,明明对拍戏也没什么兴趣,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却依旧不肯专心于这一种身份。
就好像只要他不从娱乐圈撤出,就能不算是完全的商界人,能躲开那蒙着血色的规则,永远不必落到要像温总那些无能为力的境地。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坚持还是在逃避,直到现在,来自警局的一个电话将其搅和得更加纷乱了。
大概也不能叫做纷乱,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应下了,这一回,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温总,温和明沉沉地叹了口气,总感觉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一想到她那颗让人心惊的泪水,直到这几年他才渐渐懂得,他就又脑仁跳得疼,简直想求她别这么明察秋毫。
还有……苏凌。
温和明在微信界面停了半天都没敢打开视频,单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封面就已经很消磨意志了,能让人瞬间生出无数忧怖来,难怪都说温柔乡英雄冢。
如果说他是温总的弱点,那么他想他的弱点一定是苏凌。
这是走神的这两分钟,沐辰岚一连串的视频以及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温和明到底没忍住,火急火燎地打开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