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世上,也从来没有过能让他骄的人,从过去成长时期的抗衡挣命,到如今他作为自己的主宰与整个工作室的轴与核心。
他当时飞速地盖了过去,不指望也在一直告诫着自己,不要去强求,不要像十二年前那样偏激执着无理取闹。
他别扭且敏感,几乎有种“存天理灭人欲”的反人类,除了事业上的野心,耻于直面并顺从欲望,也并不敢,温和有余,隐藏更深,大概因此也常驻于所有人心中无趣与距离感的榜首。
但温和明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同,哪怕自己没有刻意去查,温和明也没有细谈,苏凌也能从他的谈吐行事看出,他必定从小就有格外丰富的见识与托底的家庭,才能养成这种果决敢闯、大胆决断、自信坦荡的性情,而不是像他一样,谨慎犹豫,又矛盾般地往往带着孤注一掷的剑走偏锋。
他自己有什么想法不肯直说,非要让对方顺着他这种内耗的性格,事事猜测捉迷藏,未免太太强人所难没事找事了。
可惜得寸进尺的贪婪果真是人类生来的劣根性,像是见风就长的毒花种子,落地生根,哪怕自觉连根拔起,也会春风吹又生,疯狂反扑而来。
苏凌昨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那种莫名的焦躁与渴望却一直在潜意识中逡巡不去。
直到早上接到了温和明的一通电话,对方表示沐辰岚已经在路上了,那哪怕在睡梦中都一直在烧灼着的焦躁才彻底销声匿迹。
这是一种太奇怪的愉悦了,甚至头一次让他分了神,把这种压不下去的满面春风带到了录制中,好在也十分应景,不是拍戏,否则非要砸了自己招牌了。
果然人就是这样的贪得无厌,苏凌紧急把自己调整到工作与专业模式,并且十分顺理成章地沉浸在了创作的蓬勃与兴奋之中。
可这被压制着的情绪却在又一次“激励”下气势汹汹地反扑而来,就好像……远隔千里的温和明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样。
他这个盯着沐辰岚双眼一亮的模样已经有些太过反常了,董安易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别再是苏凌要犯什么错误——对于上升期的艺人来说,尤其是苏凌这种事业心极重的,谈恋爱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干笑了一声,赶紧插到了中间:“怪我怪我,这一天天粗心大意的,连自己家艺人都找半天,苏啊,饿坏了吧,我看你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苏凌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和顾婉秋打了声招呼,跟着董安易几人一起回了休息室。
沐辰岚木着脸,格外沧桑地在脑海里循环着那些年某些替身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你透过我的眼睛在看着谁?
当然,这只是一句适用于此时此刻的话,她又不是什么替身,只不过是苏老师和那个黑心老板之间隔空传情的工具人,play的一环罢了。这日了狗的命运,这不干净的money,赚得是真脏啊。
才刚到这里一个多小时,沐辰岚想想日后作为苏老师和二缺老板之间的“纽带桥梁”,活像是替自己便宜老爸攻略心上人给自己找个后爹的冤种闺女,已经沧桑得不想干了。
到现在为止,只有银行卡中冰冷的余额,能够火热地抚慰她的心了。
“辰岚,劳烦你连夜飞过来,辛苦了。”苏凌不知何时脚步微微慢了下来,走在沐辰岚旁边,离近了看,更是美得宛如天神下凡。
沐辰岚立马夹起不存在的尾巴,对美人后爹的慰问毕恭毕敬:“苏老师客气了,这上个剧组我们聊得那么合拍,你的疗程连四分之一都没到,我肯定是要过来继续推进,有始有终,也是我的业绩和名声嘛。”
苏凌笑了起来,睫毛纤长,更衬得眉眼弯弯,亲和温柔:“朋友的付出与心意,更是要感谢的。其实我等上一两天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总该给你时间安排,不该让你连夜飞过来。
但和明他这人,经常做事雷厉风行,执行力极高,对在意的事情很多时候说一不二,就这么把你折腾了过来,实在是让你奔波了。
他欠考虑了,我也替他对你道个歉,你也替我对他转达一下,谢谢他把他的得力干将安排给我了。”
他说话有种格外宁静美好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魔力,沐辰岚不由自主地点完头,才忽然在迷魂药般的沉醉中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年头秀恩爱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你们两个男人完全可以用手机交流好吧,非要让她当这个传声筒是什么毛病?对着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进行酸臭味的攻击与炫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