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坐落于繁华商业街背部三十层的咖啡厅迎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包得格外有宗教感,连眼睛都没露。
服务员见怪不怪,将咖啡端进来后就自动退了出去。
那位用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将装备卸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正是苏凌。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发怒的天公影响,他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种森然的冷峻,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
交替的强闪与霹雳,混合着倾盆的洗刷冲击,像是天然的交响乐队。苏凌不紧不慢地看了眼窗外,端起咖啡啜了口。
滚烫的苦意顺着食管灌入了五脏六腑,将冰冷险些熨成了五内俱焚,又瞬间中和,反而四平八稳了起来。
“方导,”苏凌自动忽略了在对面的另一个有碍观瞻的阴森生物,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理由。”
影视行业里有很多事的确是司空见惯,签了合同都被临场换角的事苏凌都驾轻就熟了,更何况现在只是深度接触。
但和之前的几次不一样,苏凌是《十二世》自从双方表达出意愿后唯一的接触人选。
不然也不会让苏凌连续接触了一个月单元主演,除了签最后的合同已经万事俱备了。
但凡是这什么各路人马抢得头破血流的大ip大导或是冲奖剧组,那都必定轮不到苏凌,也无从谈起什么鸽不鸽的职业道德。
哪怕是什么中型ip或评级,苏凌都见怪不怪了,但《十二世》连局都快组不起来了,严格意义上讲,它要比苏凌现在拍的《留行》评级要低上一级。
而且他都几乎拿到了大半剧本,也没什么泄密违约条例限制,不说道德问题,单是从利益出发,对方就不该反悔,真的是当他人品太好,绝对不会外传吗?行业内没有这么做事的。
方导带着一张凄苦得能进组里当冤案家属的脸,同时兼任了被苦主找上门余良尚存的肇事者,除了无数遍的“对不起”之外无话可说。
这种情况……苏凌心知是没法从方导嘴里问出什么了,但其实,从在这儿落座的第一秒,也和问出来没什么两样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苏凌制止了董安易几乎要在无限的“对不起”中点燃的炮仗,终于给了方导旁边他一直忽视的人形生物一个眼神。
对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来自胜利者的笑,其中还夹杂着些什么别的,怜悯?
苏凌不知道这份怜悯从何而来,但事已至此,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心中仍然免不了像是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虽然只是在空余时间相处了一个多月,但他确实爱这个角色,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应该很可笑。
不过已经一败涂地,相当狼狈了,他总不至于因为注定不可能挽回的机会风度尽失,苏凌不由得苦笑自己的自作自受。
这些天过得太舒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对方这一记诛心,恐怕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随手施为而已。这些权贵自小耳濡目染出来的手段,哪里是他这种自作聪明的小人物能抗衡的,他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