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的礼物。”许默敲敲桌上的文件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越过她的头顶洒进房间,她低声道:“柯红,你我之间早就注定了结局,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都活着。”她看着映在玻璃窗上苍白的脸,“你觉得,你的幸运用完了没有?”
许锦瑟合起手机,用力搓了搓仿佛血液不再流动的手,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她感觉浑身的细胞正在依次死去,就像曹蕾那张美丽慈爱的脸正在她心里一块一块剥离,又被她强行制止。因为她不信,这一定是许默跟柯红一起做的局。
她死死盯着出现在视野内的人,直到那个人坐到她身边。
自从她认识这个称作“姑姑”的人,她就是这幅面孔,她所有的笑脸后面都是一层终年不化的冷漠冰霜。许锦瑟觉得只有男人才会被这样的脸骗,她在自己心里的代名词只有一个:冷血动物。
就像此刻这样,这人上了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对于她是否对她们刚刚的对话感到伤心、震惊、困惑或者怀疑,仿佛全然不关心。但许锦瑟隐约又觉得她们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因为据她观察,许默就是这样生活的:她的精神仿佛受到过强烈刺激,她早就没有妈了,还经常在电话里叫妈妈;她改过名字,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生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幽灵,独来独往,甚至在纪川出现以前她好像连个朋友都没有。
许锦瑟想到这里有点儿生气,“你就不关心我怎么想的吗?你以为你们污蔑我妈的话我会信?”
许默仍旧不看她,换挡打轮,一脚油门,车子疾速开了出去。
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许锦瑟被猛地一晃,脑袋撞上了车窗,再也控制不住语气,“你大早上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车子开上高速路,飞一般疾驰起来。许默目视前方,语调平缓,“别跟你妈一样。”
许锦瑟看着许默的冷脸,紧紧抓着扶手,语气软了下来,“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她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把心里话问了,“我爸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出乎意料,许默的回答很快,“不知道,也许有。”
许锦瑟再次握了握扶手,确认已经抓紧,才小心翼翼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发病的时候跟我爸在楼梯上争吵……”
车里陷入诡异的安静,许锦瑟开着越来越快的车速忽然有点后悔。
此时,许默猛地转过一个弯道,声音依然十分平稳,“有可能。”
许锦瑟关节握得发白,庆幸提前做好了准备。她悄悄观察许默的神色,这个女人真的是冷静,被问到是不是不小心杀了人,那张脸居然一丁点表情变化都没有。这种人,发起病来更是不知道要冷血到什么程度。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所以,你说我妈怪你,也有情可原吧?”
桥下的一处公园围墙搭着各种架子,应该是正在修缮。许锦瑟忽然扒着车窗看去,那是她8岁那年爸爸带她去过的。她回头看着许默,“就算我恨你也无可厚非。”
许默抬头看了眼路牌,似乎犹豫了一瞬,打开转向,变道下桥,“所以,你就敢把丁卫成带血的衣服拿到我家里?”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许锦瑟心里一惊,没接上话。
许默的声音再度响起,“谁给你的?”
许锦瑟咬着嘴唇,做着无声的抗议。
“衣服上还有你带血的指纹,是我帮你交出去还是你自己去?”
“什么?”许锦瑟彻底慌了,她明明记得那晚闻到了烧焦的味道,“那衣服不是已经烧了吗?”
许默没吭声,许锦瑟猛然反应过来,后来好像再没见过许默那件衣服。她睁大眼睛,“你烧的不会是自己的衣服吧?”
许默依旧不说话。
许锦瑟感觉喉咙堵了块东西一样难受,“这么说,丁卫成的衣服还在你家?不会被纪川发现吗?你胆子也太大了!”
许默终于扭头看了眼许锦瑟,“现在才想起来害怕?”
她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定睛看着许锦瑟,“可是我不害怕,什么秋千,什么遗照,什么证物栽赃,我都不怕。你猜为什么?”
许锦瑟浑身一抖!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她们说的衣冠冢,加上许默此刻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这个疯女人,她一分钟不想跟她多待。她裹紧外套,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寒风扑面而至,但她却长长松了口气。
她用围巾捂着嘴巴沿街而行。这是奶奶家以前的位置,她知道。可惜拆迁拆得尘土飞扬。
她回头看了眼许默的车,发现早已没了影,哼!狠心的女人!她刚要转身,忽然被一个还没拆迁的老楼吸引了注意力,牌匾还好好的挂着:宝祥照相馆。
她缓缓停住脚步,这地方似乎有点印象,但使她无法移开脚步的是落地窗里悬挂的一排照片。她一步步走过去,或许是拆迁原因,照片上布满了灰尘,但最左边那一张她太熟悉了,她甚至把它带到了许默家,挂在墙上。
而此时,站在温馨的合照面前,冰冷的战栗却爬满了她的脊背。上面的人是爸爸、妈妈,还有五六岁光景的她。可是……她快速翻出手机里的合照,一模一样的爸爸妈妈,可里面的自己分明已经八岁了呀!这不是那年过生日他们一起照的吗?
是她记忆错乱了,还是照片是假的?
她猛然看向远处的公园,8岁的时候,妈妈带她滑冰的声貌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还指着妈妈围脖上的白霜叫她白胡子老爷爷。可是……妈妈说的那些爸爸带她坐碰碰车,骑旋转木马……她为什么记不起任何细节?
她跑过去猛砸照相馆的门,拉住扶手用力晃动,然而,紧闭的大门里没有一丝生气。折腾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最后看了照相馆一眼,转身离开。
许默的车也随即混入车流,淹没在漫天的灰尘与喧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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