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苍凉的命运变迁。>
清河支队。
刘哲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拿起保温杯咕咚咚喝了两口,朝边儿上抬抬手,“刚子,过来。”
“等会儿啊,我这儿忙着呢!”刚子头也不抬,“正好儿刘哥,你快,来指点我一下,这地儿怎么写来着?”
刘哲走过去,眯眼看着电脑屏幕,“《释放通知书》……”
“起开!”他扒拉掉刚子的手,滑动鼠标在他电脑文件夹里找出另一个格式,“给许锦瑟你得用这个。瞎写什么玩儿楞!赶明儿孩子都让你害了。”
刚子挠挠脑袋,“靠!差点儿弄出事儿!欸?你们出现场咋样?”
“别提了!”刘哲哼了一声儿,“那,你川哥那手还没洗完呢!你这怎么的?人还没接走?签字儿去吧!”
“等会儿,里边儿有人。”
纪川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俩人齐刷刷看着张超门口,他瞟了眼刚子桌面,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耳朵却竖着,生怕许默从张超办公室出来被他错过。
但刚子的声音却先钻进了耳朵,“我跟你说,来的不是许记者,是许锦瑟她妈!”
“啊?啊……”刘哲一听,显然失去了兴趣,“那有啥好看的。赶紧干活儿!”
刘哲的屁股刚从刚子桌上撤下来一半儿,张超办公室的门开了。
纪川抬起头。
一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出现在眼前,她梳着过肩直发,一条淡紫色针织裙包着凹凸有致的身形,女人正彬彬有礼地跟张超点头。这跟纪川在许默家照片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眼前的人,有种安静、恬淡之感,看上去也更加年轻漂亮。
张超签好字,还给刚子,细心叮嘱她稍等一会儿就会带人出来。
纪川没来由地想低下头,让刘哲去处理,无奈张超径直朝他走过来,他指指门口,“许锦瑟的妈妈,曹蕾,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一会儿帮她处理一下。”
纪川起身点头,张超刚要转身,纪川放下手里的材料,忽然开口,“许文亮怎么死的?”
张超一下转回身,盯着纪川的脸。纪川也目不转睛盯着他。
二人对视半晌,张超露出不解的神情,“档案不是已经调回来了吗?”
纪川舒展眉头,瞟了眼曹蕾,“人都来了,我想当面问问。”
“胡闹!”张超一抬手把刘哲招过来,“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刘哲赶紧给纪川使眼色,“今天那尸体太吓人,惨不忍睹,他可能没见过。“他往外推了推张超,”你忙去吧,我跟他说。”
刘哲把纪川摁到座椅上,语重心长,“我的祖宗,你没看张队看人家的脸都笑开花了吗?你还要审人家?何况咱凭啥审啊?”
门口的曹蕾接过刚子递给她的东西,低声道:“谢谢。”
纪川远远看着,女人动作轻缓,说话慢声细语,平和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好听的沙哑。
刘哲靠近纪川耳朵,眼睛瞄着门口,“欸!按推测,这位怎么也有40几了吧,但你觉不觉着她身上有种成熟的少女感?”
成熟?还少女感?纪川觉得多读书有利于提升审美。
“妈!”眨眼间,许锦瑟已被带到曹蕾跟前。
她嘟着嘴,仿佛跟曹蕾撒了个娇,“难受死了,都怪许……”
曹蕾忽然皱起眉头,许锦瑟立刻噤了声,“……姑,姑姑。妈,我能不能……”
曹蕾忽然伸手抚摸了下许锦瑟的头发,“别闹了,走吧。”
“等会儿!”许锦瑟从门口探头进来,一眼看到了纪川,“妈,那个,那是姑姑的朋友——纪警官。”
曹蕾顺着她的手指,跟纪川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刘哲在后面一劲儿用手推他,但纪川纹丝不动坐在位置上,只微微点头。
母女二人消失在门口,刘哲一拍纪川肩膀,“他家这是真不错啊,一个个的都是美人儿。”
纪川肩膀吃痛,“嘶”了一声。
“我去!忘了,忘了!”刘哲赶紧拿出块儿陈皮糖塞纪川嘴里,“来,压压惊,我闺女早上给我装兜里的。”
纪川捏着桌上的糖纸,手指摩挲了几下,“走吧,会议室。”
刚子拿出一堆资料,先送到纪川手上的是许文亮死亡的《鉴定意见通知书》。
2002年?纪川忽然蹙眉,许文亮死了近10年了?怎么可能……
“这是他家属地派出所调的,死因上面写的很清楚,许文亮一直有心脏病,那天他家墙上挂的一个孩子的手工作品掉下来,他要去捡,结果不甚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刚子的声音打断纪川的思绪。
他翻开内页,上面清晰记载着:“死者符合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因外伤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坠楼身亡的尸体特征法医不会搞错。
纪川看着档案里不是很清楚的照片,上面似乎是个人偶,人偶已破损,头颈分离。他盯着人偶的造型,这会是小孩子做的手工作品吗?
刘哲敲了敲桌子,“不管怎么样,这就是定论了。许文亮是意外坠楼身亡,非他杀。”他拍拍纪川肩膀,“其他的呀,咱也无从考证了。我看许锦瑟那孩子就是没法接受父亲死亡的事实瞎闹!刚子,说说,那房产局怎么说!”
刚子把材料投到大屏幕上,“你们看吧,看完就知道丁卫成为什么死在西郊壹号别墅了。”
红点在屏幕上移动,“西郊壹号2000年建成的,丁卫成2001年买了那儿的房子,但却挂在丁倩倩名下。据物业介绍,他家大概在2005年就不在那儿住了,但房产登记那边可以看到,房子是2009年11月才更名转卖给关松的。”
“哦。”刘哲明白了,“但他们家是10年初就搬进去的,所以关松他老婆以为,那房子他们只买了1年半?”
纪川盯着屏幕:“也就是说,房子过户给关松以后,他并没有立即告诉他老婆,也并没有想立刻住进去。”
“没错。”刘哲靠着椅背,拿起保温杯,“我总觉着这事儿十有八九跟科未来有关。”
***
关松的状态仍然恹恹的,跟那晚比似乎没什么变化。白光灯下,瘦削的两颊印着几道清晰的皱纹。他的眼皮似乎总是很沉,完全没有住在西郊壹号里其他人的趾高气昂和自命不凡。
纪川和刘哲的进入仿佛完全没有打扰到他,他依旧低着头跟面前的玻璃杯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