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洋看着电脑屏幕,手腕尝试扭了扭,但根本无法完成翻转。
面前的屏幕上不断闪现日常场景的图片,山川、树木、城市、人流。
毫无预兆的,有酥麻的感觉从数个电极片下传递出来,然后转换成细微的针扎感觉。
这疼痛并不是持续性的,往往在徊洋刚刚适应的时候,它突然停下了,在他刚刚喘一口气的时候,又立刻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疼痛的位置和等级毫无规律,似乎还伴随着部分神经药品,造成受试者持续性的精神紧张,几乎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有效思考。
生理上的恶心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视野开始扭曲、闪烁,耳边响起尖锐的、不存在的鸣叫。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前胸与后背。
“看,初始阶段的反应就很典型。”越灵评论道,像是在观摩一场学术演示,“自主神经系统出现显著紊乱,认知功能下降百分之三十……”
徊洋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扭曲的视野,他看到越灵就站在那里,冷静,优雅,如同一位站在指挥台上的乐团指挥,而他自己,就是那件即将被演奏到破碎的乐器。
绝望一点一点累积,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他。
但他知道,一旦放弃思考,就真的完了。
徊洋平复下自己的气息,抬头看向越灵,眼神依然十分平静,“你其实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合作者,对吗?”
“你看,徊先生,”越灵说着,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你就像一只飞入了精密钟表内部的鸟儿,自以为找到了栖身之所,却不知你的每一次振翅,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你一直都是我们的观察样本,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在观察,如果有时间,我本希望能更久一些。”
“观察我什么?”
越灵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科学探究感,这比狠厉更令人胆寒,“观察一个聪明,但又并非自己思维的人,是如何认知与处事的。如何生活,又如何在生活中控制自己的情感。”
屏幕一闪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的侧脸上。
剑眉星目,怎么看都是一脸正气。
徊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不仅是他现在任人宰割的状态,还有对方随口说出的对于生命轻蔑的看法。他们之间只有不过半米的距离,却仿佛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这场实验结束后,你要把我关进实验的铁笼吗?”徊洋问,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恐怕时间不允许我这么做了。”越灵道,“你这种人任何东西得来的都太容易了,你根本理解不了我们这种只能靠自己努力的心酸。我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抓住的机会。不会眼睁睁看你再从我身边离开。”
她慢慢走向手术台,手指在键盘上优雅地舞动。“另外,还有一点我可以提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徊洋,如果时间不足够,最后的最后我们就直接打开来看看。”
话音刚落,徊洋看到了越灵身后的桌子上那一排冷冰冰的刀具。
徊洋微昂起头,“还有什么意义吗,如果如你所说,你的研究到此终结,没有任何人知道。你难道也只是想在死之前得到一个所谓的真相?”
“终结?不,你的数据会保留在我们的云端,直接公开,你会永远活在每一个研究者的心里。”越灵笑了,“医学就应该有这种共享精神。”
这个伪造的模仿的“帝国”,多年来游走在法律与伦理灰色地带的科研堡垒。将本应该是普惠于人的救人医术,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草菅人命的利益链条。
却还大言不惭在这里谈什么共享精神。
“你的属下们也和你有一样的奉献精神吗?”
“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安装了炸弹吗?”徊洋道,“他们知道你想和这里同归于尽吗?你根本就没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