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全身的力气站起身,猛地将所有的电极片扯了下来,顺便一脚将刚刚坐着的椅子踹翻了。
门外的人李佳乐和阿泰听到动静瞬间冲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看到徊洋狼狈的样子时也不免一愣,“这是怎么了?”
徊洋之前虽然有过几次头脑疼痛的经历,但与这一次比起来,过往的每一次都仿佛是种温柔的预演。
徊洋的脸色凝重如铁,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看着越灵在慌乱中重新按下一个按键,脑中的压力刹那间一泄而去。
他一只手死命抓住单人床的床架,才没让自己立刻摔倒在地上。
越灵转头对门口的人说:“没什么事,我们单独聊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李佳乐看一眼徊洋,见后者只是在深呼吸平复情绪,并没看他们一眼,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带着阿泰退出了门外。
徊洋缓缓在床边坐下,越灵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了过去。
徊洋看她一眼,没有接。
他嘴唇还有点白,说话声音不自觉有点暗哑,“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偶然听说了你似乎对某些频段的电波比较敏感,忍不住想要亲眼见识一下。希望你能理解,毕竟每一个科研人员对实验和数据都是有狂热追求的。况且,想要医治你头痛的毛病,当然也要先把病因明确出来。”
徊洋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神经病!”
越灵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恼羞成怒,反而上前将倒地的椅子扶了起来,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突然给他讲起了故事。
越灵说:“越白是业内有名的脑科专家,但我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和我妈妈,那时候对他印象最深的只是家里他们两个的一张结婚时拍的婚纱照。我其实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给自己找一个伴侣,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觉得这个伴侣就应该是唯一的,从一而终的,或许如果人们都能接受开放性关系,这个世界上也会少了很多矛盾。”
徊洋并不赞同她的想法,“你是有很多个男朋友或女朋友吗?”
越灵笑了一声,“当然不是,一个都没有,我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在说我的母亲。从我有记忆以来,我虽然没怎么见过我的父亲,但是他又无所不在于我的生活中,自我开始上学起,我所有的时间都过得无比充实,同龄的小朋友们在父母的陪同下度过快乐童年的时候,我永远都是上不完的补习班,永远成绩都要稳定在第一位。”
她看向徊洋,看到对方脸上满是同病相怜的漠然,才想起来他也是个没什么童年快乐记忆的人。
“再长大一些,她开始找各种机会带我参加各类脑神经科学的讲座,带我去看各种科普展览,我也确实对这些内容很感兴趣,我以为她仅仅是为了培养我,直到我拿到了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她对那个男人的报复。不对,其实更准确地说,这应该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报复。那个男人可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在做这些事情。
“读了大学之后,我投入到更多真实的研究当中,不知道你是否相信,其实我是真的喜欢脑神经科学这个研究方向,每次看到我们的团队取得研究进展的时候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但是我当然也知道我的成就比起我的父亲差得还是很远。一个并不被父亲承认的女儿,还似乎一直在追逐他的脚步,这种屈辱的感觉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想甩掉身上的标签,我也想将来有人想起姓越的脑科专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而不是见到我的时候,都想问我是不是越白的女儿。”
徊洋忍不住插话,“你还年轻,他的成就都是时间的沉淀,你何必那么心急?”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有大把的时间,直到我母亲因为器官衰竭没有办法医治而死亡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你并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哪里又有那么多的时间供我浪费呢?我想要成为优秀的人,就要在这条路上专心致志,就像我母亲从小对我的教育一样。
“所以,后来我辞去了在医院的工作,我也并不觉得每天把自己淹没在那些难缠的病人和虚伪的规矩里有什么用。”她看向徊洋,“你和我,本质上都是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我们是一类人,就这样携手走下去怎么样?”
徊洋摆摆手,“这话说的太像表白,很容易让人误会。而且我是被那些人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
“但那么多人之中只有你成功了,你还是最特别的那个。”
徊洋不置可否,重新弯腰从床边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也一直在想你的那台手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手术的细节被隐藏了,但是在你之前和之后临近的那几个实验体,啊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个称呼。在你之前和之后临近的那几个人,不管怎么说手术施展细节都不该有太大变化,只有你一个人成功了,所以你还是最特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