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洋醒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直觉自己睡了很久,扭头一看外面天却还没大亮。
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半昏暗的光线。这里是一个单间的禁闭室,屋里大小只有六七平,靠墙角放着这张床,然后就连桌椅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只看见灰白色的墙壁。
也不知是临时把桌椅搬了出去,还是临时把这张床搬了进来,总觉得地面上和床沿边都少了些年岁日久的接驳痕迹。
有两只麻雀扑扇着翅膀停在了窗台上,徊洋扭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两只小鸟的大半个头,用鸟类独特的运动频率一抖一颤的,停了一小会儿,大概没找到什么吃的,又扑扇着翅膀飞去别处了。
徊洋才注意到那扇窗子外连铁栏杆都没有,窗锁还是从里面开的,虽然位置比日常的窗子高一些,横竖比日常的窗子小一些,真遇到个身形奇巧的,这房子还真起不到什么禁闭的作用。
他起身把鞋子穿好,刚站起来太阳穴处就传来一阵阵压迫的抽痛,索性又坐回床边,手肘支在膝盖上,右手在额前按了按。
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他直觉,应该不会很好看。
昨晚没睡好,睡得太晚,醒得太早,环境陌生,梦境连连。
他梦见刀疤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充血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起来,从那一条缝里露出凶光,恶狠狠地看着他,“老子才不想和你同归于尽,老子只想送你下地狱!”
然后他跛着脚一步步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瞬间又变成一根棒球棍,一眨眼又变回了匕首。
冷铁被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徊洋却没有感受到如期的疼痛,只看到那匕首不知怎的插进了对方自己的心口,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一转身,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面前不远处停着两黑色路虎,他看到宿寻穿着一身警服从那辆黑色路虎里探出头来,对他摆摆手说:“你先回去,我们到时候见。”
徊洋在他一脚油门开出去之前突然心生所感,走近两步扒了车门,他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宿警官,你真的会来吧。”
年轻男人停下开车的动作,将车窗更降下来一点,开口的声音突然带了混响,“当然,等着我,我会来的。”
徊洋的手离开车门,很快就分辨出另一道声音的主人,再一抬头,车里年轻人的面容变化,已经变成了宿舟。
宿舟伸出手来想摸摸他的头发,梦里的徊洋不自觉地便向前倾身,还没接触到,肩膀突然被大力向后一拽,他脚下不稳,跌跌撞撞地摔坐在了地上。
手上传来湿润黏腻的触感,再抬头的一瞬间,刚刚还明亮的街道突然极速变成了封闭的房屋。
空气中弥漫开铁锈的味道,灰暗的灯光下,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面容长相不太清晰,头发似乎不久前才被剃光过,新长出来薄薄的一层,掩盖不住耳后那一道手术疤痕。
徊洋撑着身子站起来,缓缓靠近。
男孩身上盖着一层白布,鬼使神差的,徊洋伸手揭了它,露出了一个毫无遮挡的、一道手术刀口平直的、因无支撑而塌陷下去的腹部。
徊洋迅速放下白布,片刻后还是扶着床沿干呕起来。
呕到眼前发黑,浑身虚脱无力,他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到那个少年睁开了眼,正缓缓将头转向他。
面容逐渐清晰,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毫无生机,嘴角的笑容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这张脸看起来竟然有些熟悉,徊洋就这么和这张诡异的笑脸对视了片刻,然后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自己,看到了那张同样熟悉的灰白的脸。
于是,一下子便醒了。
零零散散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来回闪放,梦中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终究被四面灰白的墙壁压制下去。
徊洋边揉太阳穴边想起自己从前在别处看到过的一个说法,大脑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会主动尝试调节负面情绪,如果一个人做了噩梦,大脑会在醒来之前把这个梦境引导向一个更中性或积极的结局,以避免这个人带着过度的恐惧和焦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