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这人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骂人,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你有病吧!”,正逢几个医护人员从他们身边经过,许然还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然后他转头又要走,脚步刚迈出去就感觉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肩膀,连拖带拽瞬间将他拖进了楼梯隔间,双手“砰”的一声支在他耳边墙壁,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壁咚。
凌时居高临下看着许然轻蹙起的眉头,“黑极客圈子里有一个比较有名的比赛,俗称黑徽章,许博士当然不陌生,因为你多年前参加过。”
许然不置可否,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计算机就像数学、音乐一样,‘天才’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每年那个比赛的结果我们都会关注一下,遇到国内的参赛者我们都会努力吸收引进。”
“我不过是个第四名,连徽章都没拿到手,不值得你们这样大费周章。”许然抢先说道。
凌时勾唇一笑,“第四名对于你当时的年纪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就算单看这一点,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只是救我个人而言,你当时参赛的作品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优秀的平庸,如果只有那个作品,我还不至于对你产生这样大的兴趣。”
许然呼吸滞了一下,看着凌时近在咫尺的嘴唇一张一合,“应该很少人发现当年那个第一名也是你吧?”
凌时说:“第一名的作品名为‘国家大剧院’,实在是很难不去看一下。作品的画面及声音渲染效果水平都远超第二名,经过专业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后,代码实现逻辑清晰清爽,整个代码的大小还只有KB级别,引起评委们的一致赞叹。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对方偏偏只是匿名投稿,并加密了自己的通讯路径,把身份藏得死死的,只知道他的代号,也就是你的另一个网络名称,在黑极客界赫赫有名的——调音师。”
许·平平无奇的起名小天才·然此时不敢说话,只把身体更向墙壁贴紧了一些。
当年他出于某些原因使用了两个身份分别参加比赛,为了避免被人知道,对自己的信息做了多次加密部署,想要找到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哪怕现在被凌时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他也能想象到凌时背后团队那不容小觑的能力。
凌时见状笑了笑,反而更加欺身贴近些许,“我有预感,你想要调查的那件案子很快会有结果,而我对你,势在必得!”
·
徊洋的身体原本就还很虚弱,刚刚的交谈又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几乎是回到原本的病房后没多久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睡梦中。
只是没想到在半夜的时候又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
病房里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徊洋下意识向右侧扭头看去,空荡荡的病床上并没有人住过的痕迹,这才想起来她和宿舟现在不在一起。
良好的记忆力和感官复现能力让他的嘴唇上似乎到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时柔软的触感、感受到那时几乎接近窒息的感觉。
徊洋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他那些引以为豪的敏锐感在某一刻都成了叛徒,成了另一个人侵略的帮凶,让他头一次感受到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可始作俑者那时却说——对不起。
徊洋的手指从唇边离开,眼神近乎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那是对于自己做错事情后的弥补抱歉,他抱歉的是那一吻并未发自喜爱与真心,而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的“情不自禁”?
宿舟总不该是个会随意对人发情,并且见到面前是谁都能吻上去的人吧?
“嘶——”
徊洋习惯性地想转个身牵扯到了伤处引起一阵低声痛呼,于是只得乖乖地再次恢复仰面躺着的姿势。
那时候宿舟是突然吻上来的,虽然没有对比,但是那个吻应该算得上认真吧?
如果宿舟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献上动情一吻的话,那可真的算是个渣男了。
宿舟真的会是个对感情如此随意的渣男么……
楼下有车辆经过,车灯经过反射有几丝在洁白的屋顶一闪而过,徊洋的脑中突然也有一丝念头闪过。
如果说对方的抱歉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态度呢?
……
同样的车灯也在宿舟房间的屋顶闪过,他同样也在失眠。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考虑过个人情感方面的问题,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一心扑在了学业与工作上,现在却觉得大概只是因为那个人没有早点出现。
他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空荡、无助、想他。
可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他会讨厌自己的吧……
毕竟那时候看起来,他没有回应。
宿舟犹豫再三,还是坐起了身,他想再堂堂正正的说清楚,给徊洋选择的机会,也给他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