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泛着黑低垂下来,空空旷旷挂着几粒碎星,浑似黑布上散射开不知所谓的纹路。怀里人睡眼迷离地半睁开眼,裹在毛毯里的身躯不安地挣动了几下。
“乖,抱着我。”孟居安顺嘴诱哄了句,意识朦胧的人即刻抱住他腰依偎到他怀里。
“孟居安,我们去哪?”
驼铃清脆地摇响,‘叮铃叮铃’慢悠悠翻过大漠。
“你想去哪?”孟居安乐了,胸怀畅快。
“哪里都好……”他没说完就又睡了。
孟居安和泥支了锅灶,晾好煮汤,汤沸起来帐篷里的人正好探出头,四下打量的迷惑目光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清明的眼神表明已猜到始末。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地上茸茸的绿意显得愈发浓重,魂与草柔软的藤蔓一直绵延到目之所及的远方,随地势浪潮一般波澜起伏。
是荒原偏安一隅的独特景观,僻静清幽。
两人不慌不忙吃完早饭,继续昨天外功路子的话题,不闲聊直接动手比划。
“能做会耍……”陆知意沉吟,细致地劈撩扫拨,间以架隔,招式间断断续续不明所以。孟居安从旁突袭,三招两式间就将他双拐诱入手中,跟着将人扶抱住了。
“放开了打,别束手束脚的,又不是耍把式,摆什么花样呢,”孟居安放他自己撑住,丢开了手,“再试试。”
“记着了,练你的就好。”陆知意点点头,跃开几步继续习练。
他好像过分在意那四个字了。
“放松些,”傍晚对招更不见之前的从容,那胡来乱走的双拐愣把孟居安整笑了,“你撩过来,别刺,意儿,不用截……这是撞了哪门子邪?”
直到月挂中天也没整明白,孟居安快被搞疯了。他这拐法比风潇歪七扭八的步法还更糟糕,关键是糟糕得勇往直前坚持不懈,总能刷新孟居安的认知极限。
吃饭时一个兴致勃勃,另一个垂头丧气。
“小孟,我觉得还不错,比之前更自由了。”
“不仅自由,而且奔放,”孟居安哭笑不得,“宝贝儿,我演示一遍你就照葫芦画瓢行不?”
“为什么?我喜欢自己来。”
“我到底多下了十几年苦工,你先看看再决定好么?”
“没有必要,你先睡我再练会儿。”陆知意撑起拐杖就要走,紧接着被孟居安拽住拐棍整个扯倒,跌坐在他怀里。耳畔声音低沉,浑似恶魔的警告,“别净整些没用的,那种半吊子对付得了谁?”
“半吊子就够,那些家伙我并没放在眼里。”挑起的浓密眼睫下,晶莹皎洁的视线斜斜撇过,眼底明澈如泛着冷气的冰,“放开,别浪费时间。”
孟居安没放,不可理喻地咬牙花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得,你跟败类们交过手,他们什么水平真没点数?那这些日子为何小题大做,也用不着特意提醒我不可掉以轻心。咱们现在就闯过去弄死他们岂不是好?”
“我提醒你你就听了?刀法还好,步法乱成什么样子真当我看不见吗?散漫零碎全无其意,快捷却不矫捷,势沉全无飘逸。他们一招一式均想致你于死地,”陆知意声音发抖,本就极白的脸变得愈发苍白,“孟居安,别给人可乘之机。”
孟居安一颗心都被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恐惧缠磨得发软,一时间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怜惜珍重才好,“不会不会,不用担心,我走几遭你再看看?”
陆知意点了头,孟居安拿毯子裹到他身上,然后踏着月色练起步法轻功。
草叶随风载浮载沉,月光银鱼似的在其间跳跃。碧叶若水,千顷接天,流光滔滔漂流万里。
孟居安把睡着的人抱到帐篷里,出来继续用功。他愈练愈有精神,但觉呼吸吐纳间皆有浩浩荡荡的真气奔涌冲刷,由顶至踵力贯全身,自然而然去灌注到双腿双足。无论惊鸿步还是冯虚行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灵活自发,他们合则无双分则为王地生成另一种‘神气’,逐渐大繁至简。玄妙生自简单,愈简单却往往难窥其玄妙。
陆知意几乎立即醒转,一直默默注视着他。
至天际翻出鱼肚白孟居安才想起准备早饭。
——却看到远处的空地上浮出几缕炊烟,锅盖底下热气蒸腾。陆知意歪着身子,略微探头,拿着烧火棍在红彤彤的柴火底下捣鼓。
“嘿!找什么呢?”孟居安故意大小声吓他,笼过他垂下的头发避免惹火烧身。
陆知意小声嘀咕,似答非答的,“地瓜,刚才还在的。”
“别往里钻了,我再发现晚点是不就得拿棍子扒拉你了?”孟居安把他搬到一边,蹲下身翻找。不大会儿功夫就戳出四个炭球来,炭球骨碌骨碌还冒着几点火星。
“不能吃了——”
“挺好,外焦里嫩,”孟居安大加赞扬,也不怕烫,掰开炭球,露出里面黄澄澄金灿灿的瓤,甜香味与焦糊味扑鼻。他咬了口,烫得嘶哈嘶哈,地瓜在嘴巴里翻来覆去。
陆知意觉得挺有趣,很专注地看着他,研究思索良久,“小孟,你知不知道一句话,烫狗牙的热地瓜。”
“宝诶,你知不知道一句话,狗不咬使棍捣,”说完撂了地瓜,怪笑着纵身扑上抓他痒痒肉,两人闹了一身的灰。
“不来了,”陆知意闪到一旁缩身抱住自己,无辜地眨巴着一双水润杏眼,前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缓过来,喘吁吁的,“离我远点。”
“讲道理,是谁先骂人的。”孟居安好笑地瞧着他,一点一点把屁股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