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透流光的蝴蝶轻轻落在眉间,一个人在晃晃悠悠地小舟里醒来,黑蓝色的海水起起伏伏,弥漫的紫雾将落未落在海面上,既诡异又冷寂。
他躺在小舟里,懵懵懂懂地望着四周,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周围只有紫雾黑夜蔓延,他缩了缩身子,逃避地闭上眼睛。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恐惧了。
蝴蝶轻轻落在他垂在脸侧的手背上,温柔又轻盈地挥动着翅膀,这一点荧光仿佛赋予了力量,他轻颤着眼睫睁开了双眼,好奇地与这只美丽的生灵对视。
灵蝶洒着荧光离开了他的手背,朝那边诡异无光墨蓝色的天空飞去。
他伸出手阻拦,小声惊呼道:“不要去,危险!”
那只灵蝶好像能听懂他的话,即将飞远的身影重新盘旋在他周围,尾端闪耀的蝶粉流光般落下,黑暗中只有这一点荧光,它仿佛随时被无边莫测的深海吞没。
但神奇的是,他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的视线追随着灵蝶轻慢的轨迹,灵蝶似乎想要带领着他往某一个方向飞去,但他依旧紧紧地小舟两侧,船桨放在身边,他却不敢使用。
灵蝶拖着流光的尾翼再次落于他的指尖,俯身点了点,他竟然诡异地觉得,这只蝴蝶是在亲吻他的指尖给他鼓励。
青亮的蝴蝶又飞起来,在他周围盘旋着绕了几圈,晶莹的亮粉散在海面上,竟然开出一朵又一朵热闹拥挤的淡紫色荷花,花芯像是暖红色的烛火闪亮着,点点荧光从无数荷花中升起,飞向幽蓝的天空,汇聚呈一轮莹润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天上,驱散了深海的黑暗与冷寂。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与喜悦,心口的温暖与力量让他情难自控地落泪。
一只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他一抬头,就撞进了对方温柔沉溺的眼眸里,那双眼睛竟然和荷花灯是一样的紫色。
白发松散、铺满了小舟,飘逸的青衫衣摆落在他的脚边。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对方也温柔地和他对视。
“你是蝴蝶精灵吗?”他问。
对方轻轻笑了笑,摇头否定。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呢?”
对方没有回答,依旧柔和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脸想以看荷花掩饰自己的害羞,又问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呢?”
令他惊讶的是,对方轻柔地执起他的双手,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并不抵触这样亲昵的举动。
双手交叠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极为沉重的力量从自己身体脱出,身体骤然间轻松,飘飘欲仙,如果那人没有紧握他的手,自己就要轻盈地飞向天上的明月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我来的吧!”
身体轻松了,心情自然跟着轻松,他笑嘻嘻跟对方开玩笑。
对方白玉般的脸好像更加苍白了,淡粉的唇角微微弯起,朝他点头浅笑。
他忽然觉得身边所有盛开的荷花都不如眼前这人芬芳潋滟。
一阵古怪的睡意突然袭来,他的脑袋止不住地往下点,他努力抵抗着睡意,想要和眼前人多说一会儿,但奈何睡意汹涌,眼睛像黏了胶水一样睁不开。
终于,抵挡不住睡意,他身体一歪,差点撞上舟壁,然而脸颊一凉,他被人整个抱起,刚想挣扎,脑袋就被一双手轻按在一处不怎么柔软的枕头上。
“睡吧。”那人说。
他意识模糊地想,这是那人跟他说得第一句话。
声音也好好听哦。
船桨轻轻划过荷花,波纹所到之处,幽蓝的海水渐变为浅淡透彻的沁蓝,风听澜拂去江问渠脸上的碎发,调整他枕在腿上不舒服的姿势,让他安心入睡。
单薄的小舟,晃悠着朝更幽暗的地方划去了。
*
江问渠仿佛置身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温暖的水流把自己包裹,他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四肢散开,如飘荡在水面的浮游生物一样,随着波流飘荡。
“你二师兄和里面的女子双修了!”一个声音震惊道。
“他不是女子,他是师兄。”少年音很是淡定。
“她不是你师兄,只是一个长得和问渠面容相似的女修而已,清许,你别被你二师兄那清纯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就是想找一个替代品,呸,负心汉!亏得我还以为他有多痴情呢,结果转头就忘记旧人,和新人好起来了,白白辜负两个有情人,我当初执鞭打他时,还心疼内疚了很久,如今看来,还是打轻了!我没有他这样的师弟!”
“我想二师兄不是那种滥情的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不如找二师兄当面问问。”女声冷静道。
“还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见江道友道消命陨,而且和风听澜去冥界那么多次都没有找到江道友的魂魄,江道友或许早已重新投胎了。而眼前这名女子灵力气息都很陌生,根本不可能是江道友本人,或许风听澜……真的疯了,所以才会做出此等不堪之事。”
磁性的男声越说越低沉。
“我是不相信二师兄是这样的人!”少年音斩钉截铁道。
“我亦是。”清冷女音附和那少年。
……
低声细语被九曲回折的洞穴传音,分毫不差地落进正在浅眠江问渠的耳朵里。
江问渠:“……”
外面那几个人都在说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