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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横滨迷宫般的巷子里窜行。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最精密的弹珠台,每一个新发现的线索都是一次精彩的碰撞,迸发出令人颤栗的推理火花。
福泽先生想要搭建一个“盒子”的念头本身就足够让他兴奋得脚趾头蜷缩,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更是将这场游戏从“搭建模拟”升级成了“实时策略对抗”。
他旋风般冲进一家老旧书店,扑向积满灰尘的地方志区域。手指掠过泛黄书脊,像弹奏一首只有他听得见的乐章。
港口管理条例、废弃仓库产权变更记录……这些枯燥文字在江户川乱步眼里自动拆解重组。
“原来如此……”
江户川乱步喃喃自语,翠绿猫眼在镜片后灼灼发亮,指尖点着一页模糊的铅印公告。
“不久前那场‘意外’火灾……官方报告含糊其辞,赔偿清单却短得可疑……”
逻辑的丝线已经足够鲜明,那些“虫子”肯定也嗅到了味道!
江户川乱步掏出皱巴巴的小本子,用只有自己才懂的符号飞快记录。
大脑超频运转带来的微微眩晕感,让他快乐得想哼歌。
必须立刻告诉卡莉斯塔,不,得先找到更多证据,让她看看乱步大人的厉害。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出书店,却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兰波正按照吩咐,清理着街角一堆废弃建材。
单调的体力劳动奇异地安抚着他焦躁的神经,汗水浸湿后背,肌肉微微酸胀,这是一种能被切实感受到的、沉重的“存在”。
“分内事。”兰波咀嚼着这三个字,动作一丝不苟。
江户川乱步刹住脚步,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像肥皂泡一样“噗”地冒出。
他凑过去,绕着兰波转了一圈,像观察什么新奇物种。
“兰——波——先——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
“你在玩‘大家来找茬’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嗯……特别亮闪闪的‘垃圾’呀?”
江户川乱步故意用了那天刺激到兰波的词,翠绿的猫眼紧盯着对方每一丝反应。
兰波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搬动一块扭曲的铁皮,声音沉闷:“没有。”
“真——的——吗?”江户川乱步像块牛皮糖粘上去。
“比如说……玻璃碎片?特别亮的那种?或者感觉……很奇怪的东西?”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那天晚上……”
江户川乱步故意掐住话头,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兰波直起身,翠绿的眼眸扫过江户川乱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疲惫。
“没有。”他重复道,语气硬了些,像块冷掉的年糕。
江户川乱步撇撇嘴,有点失望,但又不甘心。他忽然踮起脚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哦,有些‘垃圾’会咬人的!特别是一些被不该碰的人盯上的、会‘发光’的‘垃圾’!”
江户川乱步紧紧盯着兰波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涟漪,“它们就像……嗯……就像不小心掉进蚂蚁窝的蜂蜜!会引来一大堆麻烦的‘虫子’!”
“虫子”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兰波握着铁皮边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那双沉寂的绿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深水下的鱼影,倏忽不见。
兰波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兰波最终硬邦邦地甩下一句,绕过乱步,继续干活,背影僵硬得像块拒绝融化的冰。
“啧,木头脑袋。”江户川乱步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虽然没得到预期中的剧烈反应,但那瞬间的紧绷和回避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兰波先生心里肯定有鬼,而且和那些“发光”的麻烦有关。
这个发现让江户川乱步更加兴奋,他像嗅到了腥味的猫,决定改变策略,先去挖更深的东西。
江户川乱步转身跑开,目标是港区档案室的方向,脑子里已经编排好一套混进去的说辞。
直到那蹦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兰波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铁皮边缘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江户川乱步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表面迅速恢复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些词盘旋着,勾动着心底那片漆黑的海。
还有少年那过分锐利的、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的眼神。
兰波弯腰,准备将一堆碎砖块铲上手推车,目光掠过砖块缝隙间某处闪烁。
那是一小块嵌在混凝土里的、边缘锐利的彩色玻璃碎片。
阳光恰好落在上面,折射出异常刺眼、几乎令人眩晕的的光芒。
那光芒扭曲着,旋转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冰冷玻璃的反光,奢华吊灯的水晶棱镜疯狂闪烁,破碎的液体像暗红的血一样飞溅……
兰波的动作猛地僵住,铁铲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一阵尖锐的、并非来自现实的嗡鸣穿透颅骨。
视野边缘开始闪烁、剥落。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变得粘稠,运动轨迹拖沓而怪异。
一个金发的背影……熟悉到令人心脏骤停的轮廓……某种优雅却冰冷的音节……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掏了一把,留下空洞、发冷的坑。
耳边炸开虚幻的爆破轰鸣,混合着听不真切的、带着异国腔调的怒吼,胃袋抽搐。
兰波踉跄一步,呼吸粗重,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滴。
眼前不再是街角,色彩疯狂地奔流、冲撞、剥离。
灰败的墙壁浮现出华丽到眩晕的鎏金纹路,下一秒又崩解成无数立方体,像被暴力推倒的积木高塔,无序地漂浮、撞击。
空间在他的感知里剧烈地扭曲、拉伸。
他看见……一片灼目的红。
不是火焰,是头发。
像凝固的血液,在扭曲崩塌的空间碎片中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矮小的身影,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散发着滔天的……
……孩子?
中也?
不……不是中也。那红色更深,更暗,沉甸甸地压下来,裹挟着一种令人窒息般的、毁灭性的悲伤和……暴怒。
谁?!
剧烈的刺痛猛地钻入大脑深处,像烧红的锥子狠狠搅动。
兰波闷哼一声,捂住额头,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所有幻象潮水般退去,留下剧烈的头痛和空茫的心悸,还有肌肉过度紧绷后的细微颤抖。
他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街道依旧喧嚣,无人注意他的异样,刚才的一切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