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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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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得知了父母为拿回自己的抚养权放弃了庞大的财产继承权后,黎宿很难再心安理得地在父母面前犯倔,冷清孤勇的性子也在‘前程路途’上不得不就地自燃,对父亲改用了怀柔政策,对母亲施以糖衣炮弹。

这样过去大半个月后,在确定受训名额前两天,再次跟父母提起‘人才保密教育培训计划’的事,慕之和总算是没那么抵触了,只是面容显现出愠色。

黎宿哄了她一会儿,她才僵硬地点了下头应允,也同意了她暂时将艺术中心的任务搁下,改成一周三次的基本训练,而黎知怀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慕之和,但他还是在私下拿“游山玩水好自在”诱惑过黎宿几句,黎宿坚决摇头。

在征求慕之和松口期间,学校那边的课程也丝毫不耽误,下午三点四十分放学后,到竞先楼一楼新开启的竞赛班上课。

是一间小型半U型教室,可以容纳五十多名学生左右,而有资格到这个班里上只有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

竞赛班刚开课前后那两个星期詹长庭都在告假状态。

黎宿放学回解家宅用晚餐时听舅舅跟姥姥提过,詹长庭在军区的父亲和兄长休假归家,所以难得的合家团圆好日子,他陪在家人身边也是理所应当。

那一礼拜的周二,其实是詹长庭生日,他给黎宿发过信息邀请她到他家过生,不是祁詹祖家,是他父母的私宅,约好下舞蹈课这个时间后,他到艺术中心接她。

但,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黎宿就被慕之和接走了。

那晚,姥姥跟姥爷不知因何事在书房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姥姥因此突发心梗被送至附近的特需医院抢救。

黎宿与慕之和赶到时,急救室亮着灯,宽敞惨白的走廊外,黎也在低声啜泣,杨管家安抚着她,尽头那一方还站着两个姥爷器重的心腹,他们在打电话。

姥爷却不见踪影。

黎也一见黎宿就张开双臂扑到她怀里,哭得更激烈,黎宿顾不上心疼她,只是搂着她,就着急问杨管家姥爷还有家里其他人呢。

杨管家的视线越过黎宿看向她身后的慕之和,喊了一声和儿姐,才回黎宿的话:“三爷和夫人们都在回的路上。老先生刚刚因为急火攻心高血压犯了,晕倒了,现下也在急救室里。”

黎宿抿唇深思,慕之和单拢着一条披肩,站在黎宿身后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急救室的门。

院方高层得知了消息带了一众医生急匆匆前来,急救室的大门开了又关,黎也的撕心裂肺的一声“爷爷奶奶”被夹进室内,盖过了所有医疗仪器传出的声响,慕之和站在一旁偷偷抹泪,黎宿紧紧地抱着黎也,眼眶明明已经沁出了泪,她面上还是那么的静与默。

一夜间家里两个主事的老人都住院了,随之而来的不只有在外公务赶过来的子女,还有慕解两家经营的公司股票直线下跌的消息,短短两个小时一连串动荡惊人的数字急速蒸发,起因是深港那边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丑闻。

深港地下作坊在晚间七点爆出的电子报,取得标题对于商政结合的两家来说更是石破惊天的炸裂。

——‘深港慕家家主妻妾成群、解家家主与众多女人共侍一夫。’

这件事在短短两小时内就被家里的公关部完美解决,但还是舆论方面的遗留问题。

现已经过了凌晨,两位老人转入独层病房,家里的长辈们都聚集在陪护室里,门关着,黎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脱下身上的制服外套轻轻盖在睡在沙发上的黎也身上,才拿着手机出病房。

在九点到十点半那个时间段,詹长庭给黎宿打过几个电话和发过几条信息,大概是没有等到她和她的消息,从家里边探听到一些关于她家情况就没再打扰,而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等你回音。”

也到这个时候,黎宿在楼道里给詹长庭回电,他秒接,低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瞬,她的眼睛忍不住一酸,突然觉得很累。

“你还好吗?”他那边很静。

背部贴靠在墙上,她“嗯”了一声,然后对他说:“抱歉,没能赴你的约,祝福……也迟了一点。詹长庭,祝你生日快乐。”

“虽迟但到,我收到你的祝福了,黎同学。”

詹长庭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也有点笑意,黎宿听到那边隐隐约约有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喵叫声格外清晰:“那么,酥饼小朋友让我问你,你给铲屎官我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明天让瞿祈带回去给你?”

“生日礼物转交没福气。”

“那……”黎宿的指尖在冰凉的墙砖上轻轻挠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詹长庭没立刻回复,只说:“从现在开始算,第八天我们一定会见面。”

姥姥的状况在一个星期后趋于好转,便回了解家宅由私人医生团队治疗照护,姥爷则在两天前回了深港处理故意爆料想借机气垮正房好上位的三房太太。

黎宿从医院回来当晚向慕之和提出回解家宅住一段时间,她想陪姥姥。

起先慕之和不同意,黎宿先发制人对慕之和发起了她最擅长的眼泪攻势,还装出被母压迫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这招很奏效。

毕竟是亲母女,她们相像的地方何尝只有皮囊,清纯无辜的伪装下都暗藏着精明的骨头。

她这个从小就被当成家族接班人来培养的女儿,受着精湛的教育,不说能力有多强,论起演技,她是绝不逊色她母亲的。

无论面上哭得有多么怜人,多么委屈,多么脆弱,转过身就有那么凉薄,多么无情,多么坚韧。

这就是一脉相承的结果。

周三非公休假,解家宅里却来了不少探望姥姥的亲友。

黎宿从私车后座下来,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制服,她偏头扫了一眼前面停泊的一辆白牌红字的黑色轿车,解家宅门廊下两个佣人步下台阶,绕到后车厢取出行李,紧随黎宿进宅。

一进庭院就见三个明显是秘书和助理打扮的男人女人分散在各个角落里低眉顺眼通电话,看着都挺年轻,黎宿问佣人都有谁来了,佣人低声汇报出一个个人名,都是解姓开头的自家人,黎宿听着,边走边低眸整理袖绾,直到佣人说出“詹家二公子长庭”这七个字时,黎宿眼睫微微抬。

佣人侧眸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老夫人邀请了祁家老夫人晚间前来做客,詹家二公子会陪同。”

“然后呢?”

“老夫人说如果您在四点半前到,就让您过来后先去备餐室选菜品。”

黎宿步子一顿:“选菜品?”

“是,老夫人让您按自己喜好来即可。”

黎宿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这其中的深意,联想到在医院时,詹长庭也说今天一定会见面。

她往主屋抬一眼,“今天回来的,会留下吗?”

佣人知道她具体想问的是什么:“这是老夫人与姐妹间的相聚,今晚会留下用餐的除了祁詹祖孙别无他人。”

“黎也呢?”

“幺小姐昨儿晚同舟儿姐出去了还没回来。”

“知道了。”

黎宿让佣人拎行李回二楼她以前住的那房间,然后单独往备餐室去。

刚从微嘈敞开的宴客厅红木门前走过,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两下,她拿出看,是詹长庭的来信。

“想不想见酥饼?”

并附带一张小酥饼乖巧坐在他黑色书桌上,看沙漏计时器流动的可爱照片。

心软了软,她回了一个字:“想。”

“待会儿我把它带过去?”

黎宿发了一个“好”的兔子表情包过去。

收手机时,步入备餐室大门,备餐室早已候着厨师们,黎宿一到他们便靠过来,递上拟好的几份菜品单子,黎宿过目了一遍后从中挑选。

既是家常宴客,用餐人数又不多,只整理出了今晚要上桌的六道菜品,圆满又不铺张。

虽说姥姥吩咐按自己喜好来,但还是有考虑到两位老人家的饮食需清淡松软和詹长庭的口味。

依稀记得在学校里,詹长庭下午茶常吃糯米糍和各种糕点,黎宿推断他口味应该偏甜,于是添有了一道家常糖醋排骨,和八宝吉祥做羹汤,用八种海鲜食材烹饪而成,口感鲜美清甜。

一道辣菜都没备,因此知道她喜好一个女厨师还特意问鹿茸三珍确定不需放辣吗,她打发说最近有点上火,而后她回问那个厨师:“开餐时间定了几点?”

“杨管家说六点二十分。”

“嗯,开始准备吧。”

厨师们有条不紊的紧密分工,现在才刚过四点,距离开餐时间还有足余,姥姥床前肯定围着一圈嘘寒问暖的后辈,她现在过去毫无用处,还会显得无所事事。

黎宿靠着墙柜想了一下姥姥邀请祁老夫人和詹长庭的目的会是什么,女厨师端来一块绿豆糕和一杯白茶:“这是为您准备的下午茶,低糖的,需我为您端到小餐厅还是?”

“安静点的地方。”

黎宿转身出备餐室,女厨师跟在她身后,路过通往二层露台的楼道时,解珺正好从楼梯上下来,一身职业装,高跟鞋响吸引黎宿望过去。

两人打了个照面,黎宿朝她点头喊珺姐姐,身后的女厨师也跟着问候:“珺小姐。”

解珺没回应,从上向下俯视着黎宿,脸色有那么一丝微妙。

黎宿继续走,解珺往下走了一节台阶,脚下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脆响,她用非常耐人寻味的强调说了一句:“运气这种东西,还真是能供人风光一时啊。”

黎宿没理她。

相较前院来客进进出出,后院僻静舒服,风摇竹响,黎宿用笔记本电脑做竞赛班布置的试题。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了,天边开始泛起了橘红的晚霞,午后的风吹得黎宿肌肤泛凉,一声尖细的猫叫兀然闯进耳里,将她的注意力从草稿本上移开,朝声源方向看,撑着额的手也缓慢放开,头发松散垂下。

黎宿先是看到亭外不远位置,斜着脑袋朝她笑的詹长庭,他提着一个猫包,身后还站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佣人,同样温馨笑着。

黎宿的目光在詹长庭的清朗俊毓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低眸看见又‘喵’叫了一声,翘着长尾巴,已经走到她脚边,准备伸爪扒拉她鞋带的小酥饼。

黎宿的表情从微微冷清化成浅笑,弯身将小酥饼抱上桌,詹长庭走过来坐下,猫包放在椅下,佣人侍奉茶水,眼神问候过黎宿后,将黎宿摆在桌面的电脑和课本通通收拾到一旁。

等佣人离开,黎宿才开口:“来多久了?姥姥们呢?”

她唇边有浅浅的笑意,手心贴着酥饼的面颊,任由酥饼用脑袋亲密的来回蹭着,找回消失已久的熟悉气味,詹长庭看着,指尖拨弄着酥饼的尾巴尖儿。

两人靠得挺近,他能闻到空气中属于她的香味,说:“五点就到了,在前厅与珺姐他们聊了几句,至于姥姥们,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议事……”

“我们的事。”

他慢慢补充说,眼睛一秒不离她,她唇角的笑意一滞,却极快恢复自然。

心知肚明一样问:“确定了吗?”

“八九不离十。”他话音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你好像很高兴?”

“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有娶你的机会,我自然高兴,当然,这也要你愿意才行。”

“你对我,似乎很急?”

自他坐下,一直都是她在问,探究他的心思。

他说:“你知道我留在校的时间不会太长久。”

黎宿是知道这一点。

他按部就班走完学校的表面流程后,就直接会到军区去历练。

圆桌中央置放有两杯茶盏和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詹长庭闲适地将其中一盏轻轻放到她面前,揭开茶盖时,一缕缕散发着清淡花茶香的白雾悬浮升起。

酥饼打了个哈欠,便轻盈跃到黎宿的怀里窝着,黎宿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轻抚着酥饼的柔软的脊背,酥饼在她的掌心下乖巧安稳的发出咕噜声。

“它平时在家也这样亲人吗?”

“嗯,前两天它手皮,弄坏了妈妈的水晶发夹,闯完祸也往我怀里钻。”

“是不是在学校里抱多了,让它产生了依赖?我听说动物在幼期不能常抱。”

“是有这个说法。”

黎宿开始忧虑起来,正打算抱起小酥饼放到一旁的藤椅上,詹长庭出声阻拦:“想抱就抱,为什么要收敛起对它的爱?”

是啊。

为什么?

可黎宿受潜意识主导:“太黏人不好,以后它习惯了,你却不在家,谁宠它。”

詹长庭对她说:“爱屋及乌,凡是我喜欢的,我家里人当然会倍加珍视。”

黎宿一愣,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定格在詹长庭的脸上好几秒,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都昭然若揭。

黎宿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从上两代一直流传至今的,都说詹家注重门庭家风,是模范家庭典范。

詹家男人对爱妻素来都是深情不渝,不离不弃,是实打实的痴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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