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鸢讨厌白色,医院大多都是白色,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陌生的戴着白色口罩的护士,陌生的白大褂医生。
还有逐渐消亡的生命力。
在习以为常后,她还是讨厌。
身上的蓝白色病号服被脱下,她走进手术室般的医疗设施中,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许她会被开膛破肚?
麻醉剂一打,她在失去知觉前甚至还能感知到皮肤被手术刀划开,当然那是一点都不痛的。
这次也差不离吧。
疗养计划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做人体实验吗,成功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失败了大不了赔点钱,白山集团最近几年进军人工智能领域,声称要将人工智能和医疗有机结合,南鸢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胡思乱想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白山集团做人体实验的相关证据,为此她要尽量延长跟江慈的相处时间,看看能不能从江慈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只是这难度着实有点高,江慈总是让她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
要她一个大学肄业,满打满算只有高中学历的人从江慈身上找证据,南鸢琢磨,简直白给,估计在江慈看来,她这样约等于投怀送抱了。
不过……南鸢意识逐渐昏沉,这样能让江慈放松警惕的话……
她勉力掀起眼皮看一眼手术台,眼前不再是白色天花板,而是无比刺眼的无影灯。
透过灯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到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模糊身影。
是谁?她看不清。
麻醉药起了作用,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随即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该说不说,真正分手的那天,是一场大雨。
好像这种事总是发生在雨天,南鸢说不上自己此刻的状态,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从高处看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她闭着眼,尽管被麻醉了,可身体却并没被切开。
无影灯下的她,真是一张苍白的脸啊,南鸢不禁感叹。
脚没有被盖住,也没穿袜子,少了几根脚趾的双脚就这么露在外面,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那么难看。
不过她也好像习惯了,除了不那么美观,倒也不是很影响她走路。
毕竟她的身体机能大不如前,从山上坠落,她没什么伤只是走不了路已经很幸运了。
从冬到春再到夏,她都回来这么久了,同样的,也跟江慈纠缠了这么久了。
想到江慈,她又向二层的玻璃台看去。
江慈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南鸢,她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异常认真专注。
南鸢有点新鲜,她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江慈和自己。
原来她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那她为什么还总觉得江慈从来都不曾认真过呢。
时间回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场下不完的雨。
……
为什么雨会下的那么应景?南鸢有点想笑,雨水砸到地面的声音,一场停不下来的瓢泼大雨,夺门而出的她,那天,她似乎成了世界上最悲惨的人。
可怕的自怜。
不可否认,她是爱着江慈的,这份爱让她变得软弱,但她却以为是这份爱让她坚强了起来。
“这只是正常的社交,你在闹什么别扭。”江慈的话犹言在耳。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江小瞳破碎的质问让她无言以对。
江慈说那只是正常的社交,她可以毫无负担的为了所谓的【利益】去和她人拥抱,耳鬓厮磨,进行明显过界的亲密接触,她之前是这样,她在时是这样,就连她离开后,江慈大概也还是维持现状吧。
可这个人现在却用她从没见过的认真专注注视着她,这又是为什么?
“你好任性,小南,再这么任性我就不喜欢你咯。”
某一场亲密后,江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一腔热血刹那间冷却。
类似的话,此后似乎成了江慈的某种癖好,经常在那样的场合,在某种狂欢到来前,以耳语的方式送给她。
有时她会泄愤般的在江慈身上留下些什么,对江慈来说,这应该是一种任性吧?她会怎么做呢?怎么对待她呢?
心里升起隐秘的期待。
可江慈并没什么动作,她默许了这一切。
有时南鸢甚至会想,她会不会容忍其她人这么做?
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没有改变江慈,反而被江慈改变了,她沾染上了江慈不那么好的一面,江慈教她怎么打拳击,教她如何取悦她。
她应该高兴……大概。
当她在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江慈】式的想法后,在高兴的背后,是笼罩着她的巨大惶恐。
她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她既不像江慈,也变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