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大梦初醒般回过神，重重地推开了她，“姜钰儿你清醒一点！”
门边人影安静地站在原处，光影把他的身形拉得细长，影子从脚下延伸，一直连到沈柏川的脚尖。
“萧璟你听我解释……”沈柏川伸出手，想要够到那抹衣香鬓影。
然而一只纤纤玉手搭上来，耳畔落下一道轻轻的“陛下……”
姜钰儿依偎在他怀里，抬起花容月貌的脸蛋，去看那个她爱慕多年的男人，似乎想在他深邃又执拗的眸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可她越是寻找，深棕色虹膜映出的倒影就越是清晰。
那是萧璟。
从以前，到现在，他注视的终点从未改变……
没等沈柏川挣脱，姜钰儿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她转身走向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身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她倏而一笑，笑得妖艳妩媚，“萧和安，你勾引男人的本事还真是叫人佩服，站着就把男人的魂勾跑了。”
萧璟面不改色，神色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姜钰儿见他默不作声，笑得愈发肆无忌惮，“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好歹我们拜过堂，成过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皇后娘娘，您自重。”萧璟就像戴了一张厚重的面具，冷峻、淡漠，完美得没有裂缝。
可他越是这样，姜钰儿就越是愤怒，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把他推到墙上，不顾形象地质问道：“我害你家破人亡！你不恨我吗！你不该像杀死小婉和阿旭那样杀死我吗！事到如今你装什么大度！装什么君子！”
沈柏川一下慌了神，刚要出声阻止，却见萧璟面沉如水地望着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沈柏川：“……”
“皇后娘娘，萧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与娘娘争什么，可娘娘执意置萧某与死地，恕萧某难以从命。”萧璟并不反抗，任由她推着自己，后背传来冰砖刺骨的凉意，说出去的话也跟浸在井水一样清冽，没有半分情绪。
“你放屁！”姜钰儿宛如什么也顾不上了，揪着他的领口，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你今天在陛下的面前说清楚！说清楚你是怎么杀小婉！怎么杀阿旭的！你骗得了陛下骗不过我！你无时无刻不想报仇雪恨！无时无刻不想把我碎尸万段！！”
自从皇帝一行北上归来，萧璟完好无损地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她便知她是彻底地败了，毫无悬念地、输得一塌糊涂……
可真到了清算的时候，她还是不甘心，就像十六年前他们大婚，萧璟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出现在沈柏川面前，旁若无人的接吻一样——心情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为什么唯一一个给予她温暖，让她在这深宫中活下去的人，偏偏钟情萧璟……
她怎么能不恨呢，萧璟夺走了哥哥，现在又来夺走她的心上人，光明正大地在洞房花烛夜和那人共度良宵。
她嫉妒得发狂，心脏犹如泡在极酸的黄陵水里，一边腐蚀，一边燃烧。
那天是个雷雨天，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理会丫鬟的劝导，被雨淋得全身湿透。花好月圆夜，她再次站上塔楼，俯瞰这偌大的皇宫，竟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
随着破晓的第一束光照亮她苍白的脸，还有身上醒目的红袍婚服，她的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与其让这座将倾的大厦缓慢崩塌，不如由她亲手推倒，扶她想要的人上位。
她是太子妃，也是宰相之女，她可以利用这两重身份插手朝政，和父亲姜崇明里应外合，笼络朝臣，收买人心。沈伯川是傀儡皇帝最好的人选，一个身无长物的清白人，姜家选他，他便是王，姜家不选他，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只能娶她，爱她，和她一起生下继承人。
他是她的檀郎，也是她的掌中棋。
她像一条冷血的蛇，安静地待在萧璟身旁，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在她明白沈伯川对萧璟的感情不仅仅是爱而不得，而是一种扭曲到近乎病态的爱时，她知道时机已到，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你坐上王位，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自然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谁也不能觊觎，包括我这个太子妃。”
之后沈伯川果然如她所愿，不择手段地爬上了权力的巅峰，把萧璟死死地攥在了手里，他拒绝开设后宫，没日没夜地缠着萧璟，一度让他下不来床，只能靠流食和汤剂吊着一口气。
她大喜过望地看着萧璟万念俱灰，一点一点地逼近死亡，可突然有一天，萧璟怀孕了……
原本男子受孕已是天下奇闻，但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沈伯川就像换了一个人，他不再和以前那样折磨萧璟，而是温柔地擦拭他的双眼，替他抹去自己亲手刻下的伤痛。
以前的沈伯川会因为萧璟多看了一眼侍卫就把那人的手剁下来，更别提他和自己的胞弟苟且了，沈伯川一定会大怒着折腾萧璟，不顾他的身体胡乱发泄，最终收不住力道一尸两命。
但他没有，他替萧璟洗清冤屈，叫全太医院的御医出来伺候，甚至把陈念这个情敌放在萧璟身边好生照顾。
这一次，姜钰儿急了，她开始摸不清这个“沈伯川”的行为逻辑了，有一种棋局失控的不安感。
可她越急，出的招就越是漏洞百出，最终陷害不成被萧璟反杀。
她怎么能甘心……棋差一着，她怎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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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萧和安殿下……”思绪如漫天的蒲公英在脑海中飞舞，姜钰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倾身体，嘴贴上萧璟的耳朵，轻悠悠吐气，“你恨我们所有背叛昱国的氏族，恨阿旭，恨我，但你最恨的……不是沈伯川吗？”
她的声音犹如附骨之蛆，透着蚀骨销魂的甜。萧璟的眼神终于变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多了一把短刀，刀锋赫然对着眼前的女人。
“来，我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姜钰儿陡然提高了音量，额上青筋直跳，她睁着鲜红的眸子，嘴角扯出疯癫的弧度，似哭似笑，“杀了我！杀了所有你恨的人！！来啊！！”
沈伯川见状直呼不好，萧璟身体刚恢复一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赶紧伸手阻止，却见萧璟使劲地推开了姜钰儿，高高地举起了刀。
不好，这个距离没办法抓住他！
姜钰儿跌倒在地，眼中的疯狂不减分毫，“对，就这样，杀了我！”
她要沈伯川亲眼看看，他爱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然而萧璟只是沉沉地望着她，整个人就像被突然抽干了力气，刀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肚子靠上墙，浑身无力地坐了下去。
沈伯川趁机上前，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小心翼翼把人护在怀里，“萧璟，你怎么样？萧璟？肚子又疼了吗？”
萧璟的身孕已经五个月了，不束腰也能看出轮廓，他顶着个大肚子本就辛苦，姜钰儿还要激他！
“来人啊！”沈伯川护着萧璟往外走，大声道，“把陈念叫过来！”扭头看向萧璟时眼神立马柔了下来，“来，当心脚下，别动气……”
望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姜钰儿的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感觉都快把牙齿咬碎了，她猛地扯下头上的发钗，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沈伯川！你再多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