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谁？！！”

和煦明媚的皇宫一角，穿着襦裙的少女一蹦三尺高，扰得白鸽扑通乱飞，她面前站着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穿着最低等的侍从服，着急忙慌地叫她“姑奶奶”。

“姑奶奶”叉着腰撅着嘴，圆圆的脸上满是嫌弃，“太子殿下只是看你可怜才会捡你回来，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告诉你，这皇宫上下乃至整座京城，无人不爱戴殿下喜欢殿下，你呀，靠边站！”说完比了个小拇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及，工作期间叫职务！”

“好、好。”男人点头哈腰地道，“姑……不，葛昙葛监察葛大人，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想见见殿下，自南巡回来，殿下被禁足好几天了，您就不能通融通融……”

葛昙身为掌管昱国神权的葛氏一族，虽未被选为神官，但从小跟着奶奶刹婆习武，年仅七岁便被封为监察官，司掌监察之责。

虽说只是刹婆为了哄孙女开心虚设的一个职位。

但葛昙完全拿鸡毛当箭令，宫中大小事宜她都要过问，这不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抱着什么东西在东宫徘徊，她当即把人扣了下来，盘问一番才知道此人是太子南巡带回来的乞丐，名字叫什么……

“禀大人，小的名叫沈柏川，是殿下的侍从。”

“哦，行，我知道了，小沈啊，你以后不要用这种大红色的餐盒给殿下送饭食，换个黑色的、黄色的，都行。”葛昙敲了敲他怀里抱着的食盒，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食盒的颜色……有什么问题吗？”沈柏川纳闷了，这盒子是他在集市上随便买的，因为花纹漂亮，挑的时候老板还贼兮兮地笑，让他忒不自在了。

葛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样子就像在说“乡巴佬真不懂规矩”，“在我们昱国，只有妻子会给丈夫送红色的食盒，代表忠贞和爱情，你给殿下送这个，不是喜欢我们殿下是什么？”

沈柏川：“……”

自从他来到这座宫殿，就像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起乘马，是喜欢，叫全名，是喜欢，送水，是喜欢，现在连送红色食盒都是喜欢了……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换一个。”说罢他转身欲走。

“诶——”葛昙却急了，连忙撒丫子绕上去拦住他，理不直气也壮地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最近殿下食水未进，再这么下去得饿晕了，你去送吧，本监察给你把风。”

沈柏川：“……”

·

吱呀——

推开小厨房木门，沈柏川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墙里，见守卫不在，他一边张望，一边碎步跑上寝宫的台阶，叩响了大门。

半晌，传来一句沙哑的“孤谁也不见，无论你是谁，请回吧”。

“是我，殿下。”沈柏川小声道，“您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您最爱的小酥肉，多少吃点吧。”

原本萧璟因为姜期的死，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吃东西，回京后又因皇帝赐死神官葛灵一事，当着朝堂百官的面大声质问父皇，皇帝盛怒之下罚他禁足三月，但并未吩咐底下人不给吃食，可萧璟就跟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一样，三天了，愣是米粒未进，再这么下去沈柏川担心他会活活把自己饿死。

末了，里面传来一句，“不必了，孤不饿。”

“殿……”正当沈柏川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他顿时绷起神经，可还没起身就有一双手拍上他的肩，随即听见一道轻柔的话音，“让我来吧。”

沈柏川扭头一瞧，见来人模样清秀，一席青衣，头顶半挽着发髻，神色温柔又充满神性，仔细看来，眉眼处的形状和萧璟还有些相似，他一下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昱国二皇子，萧昀。

昱国一共有三位皇子，大皇子萧子桓，封号广襄王，常年驻守边关，二皇子萧昀虽未被封王，但政治才能远超萧子桓，年仅十岁便在御书房辅佐皇帝批改奏折，直到太子册封。

不过民间八卦最多的并非几位皇子之间的政治博弈，而是他们出众的相貌，其中二皇子最甚，说他清贵俊美，性格温润，有谪仙之姿。

今日当面一瞧，果然所传非虚。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几秒，萧昀莞尔道：“你就是三弟从南下带回来的难民吧。”

沈柏川转身行礼，“小人沈柏川，见过二殿下。”

萧昀顺手拿起他身旁的食盒，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然后敲响了寝宫大门，“三弟，二哥来了，开门。”

里面的声音登时显得慌乱起来，“二哥？您怎么……不……父皇罚我面壁思过，我……”

下一刻“砰——”，萧璟话没说完，大门已经被萧昀踹开了，只听他扬声道：“陛下只是叫你面壁思过，可没让你以死谢罪。”

穿过大敞的门扉，沈柏川望见偌大的寝宫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瘦薄的身躯背对门口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座金身佛像。

不知道他跪了多久，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想什么。

萧昀抬步走进，脚底踩在木质地板上，敲出跌跌撞撞的响声，在寝宫内愈显空洞。他把食盒放在萧璟跟前，面无表情地道：“姜期身死，葛灵焚如，你也要随他们而去吗？”

萧璟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二哥，如果您是来看我笑话的，那请回吧。”

沈柏川见状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刀，眉头深锁。

这个二皇子，未免太嚣张了点。

萧昀没有理会门口有只护主的狗，自顾自地道：“今年大旱，巴蜀、江淮、华南的稻黍颗粒无收，去年推广的番薯耐旱，但营养单一，现下全国就靠关中、华北的麦粟，以及库存的粮食苟延残喘。你南巡一路见过的死人，比蚂蚁还多。”

萧璟依旧低着头，仿佛背上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所以你深挖地下水，开渠造水车，想少死几个人。”萧昀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悲悯恍若要满溢而出，“京城百姓听闻你的事迹，纷纷来皇城请命，也是想家中少死几个人。”

萧璟的肩膀剧烈一抖，后槽牙蓦地咬紧了。

“可惜啊，他们等不到‘太子殿下’了，因为不出三日，殿下便要饿死了。”萧昀拿走那盒饭食，转身和萧璟擦肩而过，大步走向门口，没想到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沈柏川。

萧昀：“小兄弟你……”

沈柏川阴鸷的双眼死死剜着萧昀，一把抓住他提餐盒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成拳，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脸。

萧昀：“？？！”

千钧一发之际，萧璟大声喝斥，“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

沈柏川猛地瞪大眼，力道一收，拳头停在萧昀眼前，拳面掀起的风径直吹开他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