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道:“我没事,姜司马不必管我。”说着他把沈柏川扶到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罐,倒出一颗黑黑的药丸,喂到他嘴边,“来,陛下张嘴。”
沈柏川稀里糊涂地张嘴,问都没问就吃了进去。
萧璟拍拍他的背,一寸一寸地替他捋顺气,“好些了吗?”
沈柏川觉得胃里的翻涌稍微平静了一些,还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点点头。
萧璟:“那就好。”
两人和谐的光景映入姜旭漆黑的瞳孔,如同一束刺目的光,他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但只是转瞬即逝,再去看时他折了通报信揣进怀里,又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将领,“埃尔金给出的说法是什么,为什么要掳走我大宁妇人。”
小兵拱手道:“回司马,阿史那说他们真心相爱,但是新妇的婆家咬死了新妇是被掳走的,还是新婚之夜被掳走的。”
“带十来个弟兄,随我去燕家寨。”姜旭把盔甲穿戴整齐,面具覆于脸上,随着小兵走出营帐。
沈柏川连忙起身,踉踉跄跄地扶着椅子,“等等,朕也要去。”
没准这个年轻的突厥首领可以成为他的一次机会。
一次收回兵权的机会。
姜旭站在营帐外驻足回首,天边烧红的夕阳沿着黄土沙地铺在他的脚尖,融进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沉沉地望着里面的二人,恍若有什么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末了,姜旭转过身去,话音隐在面具下传出嗡嗡的轰鸣声,“沙场无眼,还望陛下保护好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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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带着陈念和萧璟,跟着姜旭来到燕家寨,这里黄沙遍野,寸草不生,修建的房屋多是土坯房,一眼望去全是黄橙橙的沙土。
干得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大多数人家的房门口堆着柴火和垃圾,只有一户人家门前收得干干净净,红灯笼高挂,囍帘贴了满墙。
这家人早早在门口等候,见马蹄迎起尘埃,赶紧上前行礼。头戴红花的老妇人直接把拐杖扔了给他们跪下,“老身,叩见姜司马大将军!”
一旁的男人也行了个叩拜大礼,“小人燕虎拜见司马大将军!”
姜旭跃下马背,走过去将两人扶起,“先进屋,进屋详谈。”
“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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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沈柏川才发现这里的人几乎可以用“穷得揭不开锅”来形容,椅子是瘸腿的,桌子是开裂的,就连窗户上都是最廉价的桑皮纸,可以看到吹裂的地方糊了一遍又一遍,在光下能看到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老妇人拿出手招待的东西就是一杯清水,想必平日里两人都不舍得喝。
沈柏川一尝,一股霉灰的怪味。
姜旭仰头将水一饮而尽,“说吧,当时什么情况。”
老妇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回将军,新妇名叫小蕊,是十年前走散到燕家寨,被我收留的,自那以后小蕊在我家住下,及笄当天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后想和我家虎儿结为夫妇,做我燕家的人,我看孩子还小,五年后才选了个良辰吉日让她与虎儿成婚,可就在昨天,她与虎儿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突然外面闯入一群突厥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小蕊掳走了,任凭我们娘俩怎么阻止都没用!大将军请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沈柏川一边听,一边观察这周围的陈设,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了,木头越旧越脆,按理来说是经不住“闯”这么粗鲁的行为的。
萧璟似乎也觉得不大对劲,一直盯着里面的婚房,那里挂满了红纸和囍字,就连床上的花生和干桂圆都保持着昨天的样子。
陈念的反应大差不差,看向妇人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但是姜旭思索片刻就去扶起二人,隐在面具下的话音温柔又耐心,“你们莫要着急,待本将军去问个清楚,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要有我姜旭在一天,我大宁的人和国土,一个都不会落入突厥手里。”
“谢将军!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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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离开燕家寨,在姜旭一声令下,烈马前蹄腾空,在似血的残阳下发出一阵尖锐的长鸣。
骑马的姜旭像一片黑色的剪影,他挥动长鞭,马儿似箭般冲向太阳的方向。
——突厥首领营的方向。
沈柏川还没挥鞭,座下的马儿就奔跑起来,十分自觉地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这一刻,他愣住了。
就是说……
姜旭带了十几个小兵,队里还有皇帝和皇帝的亲信,事儿都没捋清楚,就敢跑人家大本营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