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沈柏川敷着冰袋坐在椅子上,那脸黑得都能搓碳灰下来了,“姜司马,能和朕解释一下吗。”
姜旭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不慌不忙道:“本将军常年征战,身体有对敌的本能反应,睡梦中不小心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他眼睛斜睨,嘴角下撇,当真一点说服力没有。
沈柏川气得拍扶手,“恕你妹!你真以为朕看不出来你故意的吗!”
姜旭那斜挑的眼神悠悠正过来,露出一对标准的下三白眼,这让他整个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陛下,请慎言。”
“好了陛下。”帘帐被撩开,沈柏川刚说了个“你”字就见萧璟端着茶托走进来,上面呈着两碗乌黑黑的药,他把碗放在桌案上,转身朝姜旭行礼,“姜司马,该服药了。”
“多谢萧公子。”姜旭明眼可见地喜出望外,大步走向萧璟,也不管沈柏川在身后抓耳挠腮,他表情温润,谦逊有礼,跟方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柏川:好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姜旭端起碗一饮而尽,颇有种喝酒似的豪迈,萧璟把另一只碗端给沈柏川,“陛下,这是安神药。”
沈柏川闻言冲天的火焰好像被人浇了一瓢冷水,忽然就没那么烦躁了,“原来你记得……”
“当然,”萧璟笑道,“陛下的安危第一重要。”
他眉宇间仿佛有温水似的流光转动,浑身散发着一股金枝玉叶的清贵气。
沈柏川一不小心看漏了神,满脑子都是这么好看的人不应该干这些端茶递水的粗活……
他迟迟不做声,手里的药也纹丝不动,萧璟小声提醒,“陛下,药该凉了……”
沈柏川回过神来,低头瞅了瞅这一海碗的中药,有些难以接受,“其实朕也没那么……”
萧璟:“那我喂给陛下可好?”
“……”沈柏川瞳孔微动,嘴角浮现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如此甚好。”
萧璟面不改色拿过他的碗,搅动瓷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对着勺子吹气,确认不烫了才递上去,“陛下请。”
“啊——”沈柏川微微张嘴,刚要倾身喝掉,突然一张硕大的嘴抢先一步包住了勺子,“嗷呜”一下把药裹进口中,“咕咚”一声咽了进去。
沈柏川:“……”
一颗光溜溜的卤蛋不客气地横在两人中间,眼角眉梢写满了讥讽,“这么大个人了喝药还要人喂?”
他奶奶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柏川咬牙切齿,心一横,在他头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小屁孩不懂就闭嘴!”
“碰”的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萧璟:“……”
姜旭捂着头,神情呆滞地愣了半晌,反应过来脸都憋红了,“你敢打本将军……”
沈柏川不甘示弱地握拳挥了挥,眼神瞪了回去,“打是亲骂是爱!朕作为大宁国第一任君主,爱一爱自己的将军怎么了?!”
姜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我爹都没打过我?!”
沈柏川看他吃瘪心情大好,“这就对了!老子今天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说完他在那颗卤蛋头顶又来了一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谁曾想这一掌直接把姜旭的自尊心干碎了,他火冒三丈,气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嘀咕了一串听不懂的话,就猝不及防地把沈柏川扑倒在地。
“你还敢充当我爹?!你再说一遍试试!!!”他一边说一边摇,把人晃出了残影也没收手。
“你妈的……轻……轻点!”沈柏川被摇得眼冒金星,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再不停就要吐了……
“你再拿我爹说话试试!嗯?!怎么不说话!”
“……”
之后沈柏川学会了一个道理,不和疯子论是非,莫与傻子争长短。
“报——”这时,一个通传小兵掀开营帐冲进来,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行了个叩拜大礼,“陛下、姜司马,刚刚接到前线敌情,新上任的突厥首领在边界燕家寨劫了一位新妇,首领说他并未带兵,拒不交人!还请陛下和姜司马定夺!”
“你说什么?!”姜旭的耳朵竖起来,状态瞬间从疯人模式切换到沙场模式,连个缓冲地带都没有。他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接过小兵手里的通报信,“新上任的阿史那埃尔金?我记得他有十个妻子,怎么还要娶我大宁女子?”
这一通操作下来看呆了沈柏川的钛合金狗眼。
反观沈柏川在地上眼冒金星,脑袋浑浑噩噩的,还好萧璟及时把他扶起来,才勉强清醒一点,“小兔崽子竟敢……呕——”
他没抗住威力,吐了萧璟一身。
姜旭扭头望去,语调掺杂了一丝急切,“萧公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