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生下意识想抹把脸，呸出海水，发现视角已然变高，主角已然登场，两步外的浅滩浮现一扇门，门的另一侧被拍得砰砰作响。

“嗯？”

门被撞得半敞，那抹熟悉的黑色比之前大了不少，也凝实了许多。视角骤然拉近，他伸出手握住门把，猛然拉开，紧接着毫不客气地嗙嗙两下全砸在黑烟身上。

“滚回去。”

耳熟的音色，腔调温吞，含着仿佛结块的散漫和疲倦，但不影响吐字清晰，更不影响他用门险些将黑烟从中间一下夹断。

黑烟倏地缩回，门再次被拉开，他一脚迈进，踏入水中。门被反手甩上，悄无声息没入水中。

他原地站定，一柄长杆横在身前。时逢生看了一眼，普普通通，中间偏两端的地方有常年持握形成的磨损，看起来只是某个武术兴趣班里用来练习的器具。

难道用这个来打对面那明显神不神、鬼不鬼、乱七八糟的存在吗？

黑烟拉长，形似长杆慢慢逼近，又拔高到和本人齐平的高度迅速后退远离，咻一下蹿到左边又勾着弯飞到右侧。

既像不知道对方实力深浅而反复试探，又像太清楚对方实力而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时逢生等得快要焦灼的时候，那黑烟又一次勾着弯朝相反方向飞去，尾巴直勾勾朝右手袭来。

哪怕作为看戏的局外人，第一视角有东西突然甩过来，时逢生下意识闪躲，不料这次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却跟着自己的意识动，刚挪动一步，便猛地一滑！

要摔了！

长杆轻盈一转，一端轻点地面，身体顺势转过半圈，稳稳立住。黑烟拍在两步外的水面，溅起大片黑沉沉的水花。

时逢生：……？他有这么厉害吗？

黑烟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又是一尾毫不收力地甩来。

时逢生下意识想躲，但为了测试这具身体究竟由谁操纵，退了半步立即止住，肩膀便生生抗下这一击，温热的血溅在耳侧，很快化成白烟飘散，右肩膀和手臂几近麻痹。

视角随即偏过去，切口平整，白烟丝丝缕缕往上飘，黑烟残留覆在上面，视角快速转回去，长杆换到了左臂持握。

黑烟乘胜追击，时逢生这次不再留机会，尝试躲避和反击，虽然动作开始难免磕磕绊绊，但这具身体总能在中途及时修正，一连躲过几次突刺，最后一杆利落回刺，正中黑烟中心部位，直直贯穿，搅出一个空洞，迅速收回，轻点脚尖往后跳跃几步，拉开距离。

黑烟抽搐两下，空洞闪过一片白色的数据块，恢复如初，又再次逼近卷住长杆抛向空中。

时逢生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视角中右手一挥，甩出几缕白烟，视角再稳定时，时逢生发现自己站在空中，脚下踩着白色薄雾，那细如丝线的黑烟正在其中穿梭。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来不及确认，黑烟分散成无数个小型黑烟，弯成月牙状，边缘锋利无比，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时逢生大骇，连忙环顾四周，发现海面上方四处空荡，压根没有遮挡和躲避的地方。

一束弯刃毫无征兆从视觉死角斜飞而来，白色气体顿时逸散，时逢生连忙将手掌覆上伤口，摸到一条从左颈侧划到右锁骨的细长伤口。

又是一束擦肩过，一束劈面来，长杆勾住月牙刃弯处，四两拨千斤反向甩去，与再次迎面来的弯刃相撞，黑烟噗嗤一声迸溅开来，点点滴滴往下落，几息间又蒸腾上来，重新凝成新的斧钺刀叉。

鬼东西居然还诸武精通，这与凌迟有什么区别？！他如果有幸能留全尸，后面找到他尸体的人判断致命伤和凶器，估计没有三天三夜都难以断定。

这具身体带着时逢生不断向上躲闪，所落之处自动形成薄雾接应，他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才像之前那样随便挥一挥武器，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接招打回。

几十甚至上百个回合下来，黑烟散了又聚，聚了又被打散，无休无止，死亡对于它来说仿佛是痴人说的笑话。

天空渐渐逼近，时逢生眼前白烟不止，终于感觉刮来的利器数量和速度慢了下来，忙抬起手臂一看，不知不觉间竟伤痕遍布，黑色的气体一层接一层缠绕，毫不客气地往里钻。

他抓住一缕黑烟的尾端往外扯，拔掉后又往伤口上一按，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有了伤口便有突破口，麻痹痛觉又能让人无法意识到伤口的增多。他以为是自己命硬，原来是敌人手段真他爷爷的脏啊。

最后一把弯刃从脚下径直袭来，时逢生及时躲过，弯刃擦过耳侧，似有千钧之力，劈在漆黑的天幕正中央。

万籁俱寂中的天地中倏地风声呼啸，他愕然抬头，见一条曲折且隐蔽的裂隙横贯天空，其中黑雾形态各异，将中间带的景象一一复制倒映过去，分毫不差。

时逢生思绪纷飞，那条白色小路将现实和荒芜死地面对面分隔开来，如今现实隐在深海之下，那高天之上的自然是——

无形无状的呓语自脑内层层翻涌上来，噪杂纷乱，模糊难辨，打乱时逢生的全部思绪。

这具身体向上走去，一只黑白两色烟雾缠绕的手臂抬起，越过头顶，探入裂隙，顷刻间失了形状，一起融入裂隙。白烟不复存在，黑烟不再复原。

“你要做什么？”

声音卡在脑中，向他慷慨展示这些的人却吝啬地只给了他身临其境的权利。

浓稠不详的气息层层纠缠，拉着这具身体继续向上，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入眼睛，又被风吹去，视角随之急剧下降拉远，那人松快的眉眼一闪而过，失重感陡然涌来。

“云岁聿——！”

伫立在天空日月之间的高挑身影微微侧过脸，甫一低头，形骸便全然归于荒芜，短暂得像是时逢生慌乱间的错觉。

孤舟摇晃，雨声潺潺，时逢生似乎落入另一个角色中，他扣住船沿撑起上半身，连忙抬头向上望，月亮的清辉倾洒而下，风卷过巨大层云，云雾变幻，形似一人伸出手臂遥指彼岸，海面之下震颤摇动，时逢生摔回船底，小船却在一阵剧烈颠簸后稳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