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武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保持着十足的默契，一言不发盯着台上的人。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场下随即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我，我没看错吧？”张明升呆愣愣地伸手扯了扯一旁的张月升，喃喃开口，“哥，洛哥这是赢了吗？”
张月升目光呆滞地望着台上那个身影，半晌才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啊，好像是这样的。”
杜横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对于这个结果松了口气。
“我说过，我会赢的。”台上，洛念收回抵在裴信脖子上的剑直起身，微微喘着气，朝面前的裴信伸出手，微微弯起唇角，“承让，裴小将军。”
裴信垂眸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没有立即握上去。
洛念有些尴尬地想要收回手，似是看出她的意图，裴信握了上来，就着她的力起身。
“看来苏先生教的不错。”
“师父自然是很厉害的，作为他的弟子我自然不能丢他老人家的脸。”洛念一边回话，一边观察裴信的神色。
刚刚为什么发呆，因为她赢了吗？很吃惊？也对，他领军以来应该没怎么被打败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嗯……”洛念悄声开口，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你不必觉得丢脸，输给我也不丢人的，真的。”
看着她笨拙地安慰，裴信有些无奈，“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
“哦。”然后就真的闭嘴了。
裴信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哼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你还真就什么也不说了？”
洛念被他这自相矛盾的反应弄得疑惑，皱眉抱怨，但又带着一丝真诚：“不是你让我闭嘴吗？”
“我什么时候——”裴信止住话头长叹一口气道，“行了行了，我没生气，也没觉得伤心。”
看着对面的人满脸质疑，裴信咬了咬牙，再次强调，“我真的一点也没有生气，把你那不信任的表情给我收起来。”
洛念立刻换上诚恳的笑容，“所以我是留下了对吧？也不会有人在跟着我了？”
看着她一脸期待，仿佛他说出什么出尔反尔的话马上就会扯开嗓门告诉全营他这种卑劣行径。
裴信叹了口气，拉长尾音道了声是。
洛念下意识就开始数落，“将军你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尔反——啊？”
裴信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在她讶然的目光下，配合着重复一遍，“我说，你可以留下，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
对面人的眉眼瞬间就弯了，眼里像盛了一捧碎光亮晶晶的。
“我就知道咱们英俊潇洒天姿卓绝的裴小将军一定是最信守承诺的，你最好了！”
听着她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拍马屁成分在的赞美，裴信觉得自己有些受用，微微偏了偏头压下唇角，不让自己太过于幼稚，然后绷着表情回头。
“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
裴信的视线在台下环视一圈，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夸完人就不负责的家伙。
此时洛念正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住，而她正在和杜横和张家兄弟聊着天，所有人都在祝贺她。
三位副将虽然也想去祝贺一番，但还是忍下来了，在某人警告的目光下调转脚步，选择先安慰安慰输家。
裴信看着三人调转方向，收回目光转而再次看向被包围在人群里的人。
“哎呀，该说不说，就殿下这功夫，厉害！”刘庞率先开口，一来就直往输家心口插刀子。
江元知倒没继续用言语落井下石，但他点头表示了赞同。
杨洪峰毕竟是从裴信手下干上来的，对于裴信的敬畏程度自然比二人深，虽然也想夸洛念，但还是安慰了一下，“殿下确实深藏不露，咱们也就两年前的战场见过一面，也没跟她比试过，不知其深浅，这两年再有所长进，将军会输也并不是完全意料之外。”言下之意就是放宽心，这次只是没准备好轻敌了，下次肯定赢。
三人看了眼裴信的脸色，看不出什么落寞，只是看着人群，眼角好像还带着笑意。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裴信收回视线，“没有轻敌，她一直都很厉害，任何方面。”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骄傲。
“……”
忽略三个人脸上无语凝噎的表情，裴信将目光轻轻落在人群中又迅速收回，面色严肃了几分，低声询问江元知，“如何？”
江元知往较武场外瞥了一眼，淡淡道：“挺顺利的。”
裴信点头，随即抬步往人群里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洛念止住话头，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一瞬，眼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他不会要反悔吧？
正欲开口先发制人的洛念被更先一步的裴信打断，“干得不错，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然后顺势走到她身旁，挡住了几道探究的视线。
洛念被他绕口令似的话搅和的有些发懵，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哦了一声以示回答。
裴信看她似懂非懂，几欲开口问询的样子不禁低笑了几声，“行了。刘庞，不是有事要宣布吗，来吧。”
被点到的正在看热闹的刘庞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摸出几张折好的纸摊开。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往人群处看了眼开始说道，“想来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考核成绩已经出来了。我手上的这份，就是你们入围的名单。凡是上面的人，以后就是裴家军的一员。”
底下原本围作一团的士兵散成几处，和好伙伴谈论起来。
考核刚结束营中就传出正在根据考核情况拟定入围名单的消息，前些天又传出名单已定好，大家对于要宣布的事情心知肚明，心里紧张地打起鼓。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选上。”士兵甲忧心忡忡道。
士兵乙拍拍他的肩，“放轻松，肯定没问题的。”但僵硬的表情也表现出他的紧张。
士兵丙倒是一如既往讳莫如深的表情，“放心，据我的内部消息以及我的猜想，这次落选的人数特别少，肯定有咱。”
有了之前八卦的前车之鉴，这次士兵甲和士兵乙明显不是很信，但还是表示有被安慰到。
张明升紧张地搓着手，一反常态地话少，只是自己嘀嘀咕咕的，洛念离得近，隐约听见“祖宗保佑”什么的。
洛念笑着打趣道：“好了阿明，都这种时候了，再怎么求祖宗，他们也不能帮忙在名单上多添一个名字啊。”
张明升立马瞪大了眼睛，“洛哥你赶紧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名单上肯定有我，才不需要他们帮我变一个在上面。”
洛念被他的反应逗笑，应和着呸了三声。
一旁的杜横制止了二人的打闹，“你也别逗他的，先担心一下将军会不会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是啊，在这种时候和你来这么一场对决，肯定是想让你离开这里。”张月升虽然言语有泼冷水的感觉，但能看出有些不满和担忧，“你到底哪里得罪将军了？”
洛念倒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应该算不上得罪他吧，你这么关心我的？之前还拒绝了我俩盟友的邀约。”
张月升急切反驳，“那不是因为考核吗？咱们四个那可是并肩打过濛滋人的。”
杜横适时阻止，“行了，你也别开玩笑了，先听听刘副将怎么说。”
洛念应了两声，视线重新落回刘庞那边，却听杜横淡淡开口，“如果没有你，我就去找将军打一场。”
洛念表情一下没挂住，拍了拍他无奈道：“行了，你打不打的过另说，小心挨一顿军罚。放心，他向来说到做到，不会使小伎俩。”
杜横只是垂眸斜睨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洛念也就不再劝说，等刘庞宣布结果。
刘庞等着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再一次开口，“看来大家都很期待啊。”
人群传来七嘴八舌的附和。
刘庞却卖起了关子，“在这之前，我们先把咱们这次的考核的规则讲清楚。杨洪峰你来说。”
刘庞招了招手，杨洪峰拿着册子走了过来。
他翻开册子，讲述道：“这次的考核，我们采用了阵营对战的形式，将你们划分为两个阵营，以渠墨山为战场，进行一场双方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