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献歌献舞的仙子,“莫非演出不够精彩?还是果酿佳肴不合口味?”
现场一片寂静,在座神仙纷纷看向王隽,脸上神色各异。
王隽忙起身回道:“这宴会之上样样都好,陛下都没有不满,臣更无不满了。只是,只是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没什么。”
王隽轻轻抬起灿烂的笑颜,举盏对向各位神仙。
“王隽恭祝陛下福泽众生,香火绵延。敬祝各位同僚福寿同天,安乐长久。”
果然,天帝抚须而笑,举杯与各位神仙欢畅同饮。
王隽幽幽坐下,心头百感交集。
没有人逼她敬酒祝词,她却这么做了。
她咄咄的锋芒,在人情世故中变得圆滑。
她会笑眯眯地面对阳奉阴违的人,以此彰显自己的大度。
她会对异想天开的道童不置可否,以此表现自己的深睿。
这不是成长,是习惯。
王隽忽然想起自己受封的那日。在座的神仙神色各异,正如此时此刻。
她看懂了他们眼底的笑意。
他们满脸古怪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们终会变得一样。”
王隽如是想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里坐的神仙多数是有头有脸的,即便在人间声望不高,仍享有天帝的垂爱。
她也不例外。
可以说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天帝给的。
甚至以她的地位,做许多事也不必亲力亲为了。
只需轻轻开口,崇敬拥护自己的仙人道童就敢踏上人间,亲手奉上传道的业绩。
而她不过是如天帝一般,给了个不威胁到自己的“法宝”,再许诺一个正义凛然的借口——为了三界众生。
他们讨好自己,亦是讨好天帝。于是好处层层送上,上不封顶。
王隽心想:恐怕在众神眼里,自己的势力早与夷无老君并肩了吧?
可她却怀念起在地府与大家共同饮汤的岁月,没有论功行赏,没有上下尊卑,谁也不看谁的脸色,谁也不恭维谁,只管同吃同乐,谈笑到明日。
但现在,她连与众神为敌的勇气都没有了。
当牛马好难,当下属好难,当小领导也好难。依她来看,这天上人间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不知怎的,她想到白无常的那句话:“要不,咱们反了吧?”
王隽狠狠甩了甩脑袋,天帝虽不是完美的君王,但勉强算得上尽职尽责。
她无根无基,无论势力还是实力都不及昆仑王母。
他们要是打起来,自己能保得住人事处和通天楼就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王隽闷闷不乐地狂饮一杯又一杯果茶,满脑想着悬而未决的难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宴会结束的时候。
按以往,天帝都要说几句对前景的美好畅想,还有对各位神仙的勉励。
但这次,天帝端坐在宝座之上,环视一圈,大手一挥道:
“夷无老君近日炼成不少丹药,个个有延年益寿,增添修为之效。现在寡人赐予诸位神仙,大家尽可享用。”
王隽的脸色忽地变了。
在纷纷而来的赞美称颂中,她怔如木鸡的样子格外扎眼。
天帝注意到她的愕然,缓缓看向她:“如此,传道真人也不必再愁没有法力度化世人了……”
王隽木木地看着端上来的丹药,仙气萦绕,光泽如月,是少见的珍品。
她感觉得到大家向自己投来艳羡的目光,天帝探究的视线,以及隐藏在殿中,逐渐蔓延开来的绝望和愤怒。
王隽沉重地合上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我竟是在这样的时刻再见……”
“你的灵魂在我的体内存在过,我还记得那源源不绝的怨念。”
“曾经天上的仙子,三大魔王之一的万宗神女。”
王隽顿了顿,低眉怅然:“原来炼化你,竟用了这么久。”
“那你生前遭受的苦难,总算结束了么……”
她喃喃自语着,任由仙侍将丹药推到面前,身体却岿然不动。
“王隽,你在对谁说话?”
天帝不怒自威的声音落下,她终于抬起头笑了。
原来自己在天界,还是那个异类。
但王隽庆幸,自己仍与他们不同。
“陛下,我不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