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隽知道不管自己如何劝,也无法撼动浮游的求死之心了。
只是眼下自己在天界的立场十分尴尬,她既不想向天帝揭发昆仑西王母的所作所为,也不想让天界人间血流成河。
如果这场战役注定发生,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一把冰冷的利刃抵住咽喉,寒意瞬间渗入骨髓,王隽竭力保持冷静,向浮游质问:“仙子这是何意?”
“显而易见的威胁。”浮游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幽幽如丝,让王隽想起了蛊惑人心的海妖。
“天帝能给你的,娘娘一样可以。只要你不向天帝传信,事成之后,没了我的阻挠,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难道不好?”
王隽听出她语气中的酸涩,可仍是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声。
浮游知道这里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且不说有玄鸟和孟婆在,她不能确保成功。
最重要的是,除了昆仑势力和自己,天界神仙都不知道浮游的存在。
就连天帝也不会想到,蜉蝣一族还有幸存者。
如果她暴露行踪,或者被自己活捉,她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浮游以退为进,假装向自己求和再趁机逃走,等回去再向自己发难。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借口。她们对此心知肚明。
王隽实在是佩服这位浮游仙子,虽性情急躁,却并不愚蠢。
既然她承诺与否都不会改变浮游的心意,那倒不如趁此机会赚她一个人情。
王隽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让同样观察着的浮游,心底悄悄打起鼓来。
浮游不确定王隽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尽管她没有把握震慑住王隽,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这么做了。
二人正紧张对峙中,王隽率先开了口:“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
还没等浮游松一口气,王隽似笑非笑地说:“但作为交换,你得给我点儿回报。”
“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命在我手上?”浮游面露愠色,“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向我要好处?”
王隽将头撇向一边:“因为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嘛。若你不依,那我宁肯死在你手里!”
浮游暗暗咬紧了牙,王隽绝对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动手!
若不顺着她给下的台阶,就这样匆匆逃走,想来免不了她的一番嘲笑。
罢了罢了,王隽若笑就由她好了,反正她是绝不可能透露任何消息的。
浮游满脸幽怨地甩下一句:“今日暂且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王隽瞧她扭头就走,忙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
“哎哎,我要的不多啊,你听完再走啊?别那么快放过我啊——”
浮游仙子却逃似的乘风而去,瞬间消失在云间。
王隽为白白错过了要好处的机会,顿感失落不已。玄鸟和孟婆则紧盯着这边的动静,忙上来查看她脖颈的伤势。
“放心,她本就没想杀我,连个刀印都没留下呢。”
王隽一副大大咧咧,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此刻她满心想着该如何应付昆仑的后手,却毫无头绪。
“唉,我们走吧。”
她嘴角向下的微表情,最终因释然而渐渐消散了。
自那天后,天界依旧和从前那般平静。人事处的仙人童子来来往往,通天楼的夜叉小鬼昼夜不息。
尽管她与天界的同僚共同参加述职大会,私下常常聚会闲聊,但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条线,总忍不住留意昆仑的动向。
可昆仑如同在天界消匿一般,全无音讯。
早些时候,西王母便以清修为由,推辞了许多宴会。就连瑶芝仙子,也不再出现在宴席之上。
据孟婆所说,她的风息追踪不到浮游仙子的行迹,而玄鸟日夜巡逻,也不曾见过那抹暖黄的身影。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说:她们从未来过。
斗转星移之中,王隽又见证了几度春秋轮回。她从终日惶惶到坦然生活,不过百年而已。
在平淡而忙碌的日常里,她几乎都要忘了终将到来的大战。
有时她也会恍惚地想,自己与浮游的对话,是不是从未发生过?
从前种种置自己于死地的经历,也许只是一场梦。
但她们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天上开始涌现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其中不乏妖仙,还有自己在西海救下的女子。
为了避免尴尬,王隽刻意不去直视她们的眼睛。
只是在宴会上,她一面和仙僚谈笑风生,一面看着端茶倒水的仙子,总有一种坐立不安的难堪。
一众神仙习以为常,并无任何不适。
王隽看着凌霄宝殿满座的神仙,有片刻的失神。
宴席之上,宾客尽欢。她坐在距离天帝最近的位置,满桌美味佳肴,果品御酒仍让她觉得不真实。
坐在自己对面的夷无老君,眼中早已失去强烈的恨意。他偶尔与自己对视时,眼波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凌岳仙君倒还和从前般,时不时向她点头致意。
王隽苦涩地一笑,在时间轮转和权力交替中,爱恨都已化为乌有。
她心不在焉地抿了抿糖分刚好的果茶,眼底闪过惊艳。这去了酒的味道,仍是自己的喜好。
王隽下意识抬眼看向穿梭宴席的仙侍们,却不见熟悉的身影,只好低头掩去一丝失落。
正座上的天帝似有察觉,瞥视而来:“以往你最期待宴会,怎么这次没有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