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遭扭转,错位那一刹。
法阵光芒吞没了她。
她被传走了。
落地是丛林。
她伏在草间,深呼吸。
血殷殷地漏出去,她望见鲜红的血浇红草叶,浇湿莓果,闭了眼,听见窸窣响动,有什么深深地笑了。
【&90&…¥】
那绝非人声。
轰然的寂静、魁梧的轻细,那些……神在言语,藉由她的灵与肉,在她的表与里高谈阔论。
耳畔有汩汩声响。
仿佛体内流过一条河。
她听着,呼吸浅乱,疼痛扎根骨髓,翻出朵肉质的花,翕张着,她艰难里翻个身,像条死去的鱼翻白肚皮,勉强望见白天——天蓝得仿佛要倒塌,一缕流云不见。
那些债主、那些神……仍在呼唤。
【来——】
【#@……¥(*!】
——消停些好吗?
她张嘴却难出声。
骨头碎了没能续上,忙于出逃未能调息,眼下一停,死亡碾上她,几乎将她拦腰压断。
眼前阵阵黑,心跳驳杂。
死将她揽在怀里了,仿佛她是它爱子。
她能感到它的拥抱,紧紧地揽她入怀,紧紧地扣死了她,像要将内脏挤出皮囊,像要将孩子塞回腹中。
明湛天光下。
眼前是片炫目的白。
忽觉扑簌簌响动,仿佛群鸟展翅,盘旋不去,洁白羽翼纷落,拢住她脑袋。
她想看清。
睁了眼,眼前也只茫茫的白。
世界在远离她,她不动而世界高升,愈来愈高,愈来愈远。
月神在极深处呼唤她。
荒神在她身后,勒住她。
那头的那头,桃源神坐在供桌后,留她一个魁伟的影子。
桃源之后,是无穷的白、无尽的飞灰,是雾海连亘层叠的白,是此世灼烧的灰烬,雾中有游动的腰脊、赤红的手、眈眈而视的“死”,■等着,等着所有一切发生。
等着所有一切皈依。
‘二十五和十六没区别。’大吉祥咬了她耳朵。
区别大了。
陈西又皱眉,想动而不能,太阳晒着她,她像具尸体,在日光下消融,仿若低温烫伤,脸迟滞地热。
不行。
完全不行。
还没到时间。
她彷徨着撑,感到巨大的车轮滚过她,辚辚响声惊起林鸟。
她没走,因被绑在车轮下。
‘……别痴心妄想,放下试试,路是越走越宽的。’
怎么,活路难走,死路不是很宽敞吗?
她不由笑起来。
抽痛将她激得好悬蹦起来。
但没法动。
疼得太复杂,只是僵住。
大吉祥慈爱无限、宽宏大量地摸她,像哪个山寺野佛,摸着摸着头,便要扯她钱袋:‘放下——放下——只需放下——便再无难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气得笑起来。
“怎么,”她扬了头,连呼吸也困难,挤出些微声响,“我偏就痴心妄想、放不下,你待如何?”
荒神/月神/大吉祥笑起来:‘那你便吃大苦头咯。’
她陡然惊醒。
那群鸟儿迟迟不散,环着她,蹭着她,她模糊间觉熟悉。
迟疑地伸了手。
鸟儿落上她指尖,蹭着她手指。
她直起身。
疼过劲了,残白地站起身,游魂似的,落脚无实感,抬眸望去,眼前廊柱林立,有如胃肠,饰带垂挂如胃液,她浮了游廊扶手,踉跄走过。
鸟儿窝在她颈窝,歇在她头顶。
扑啦啦。
头顶?她抬了头望,天边排去行飞鸟。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寥落好似荒废百年。
她在这长廊里转圈,长廊、假山、长廊、亭子、长廊、池塘……回环反复,就是没有屋舍。
“梦?”
她捏了下自己。
疼也是疼的,她脱骨似的疼。
走两步,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无风也动,颇恼人。
“——有——人——吗?”
侧耳听。
回音阵阵。
——有——人。
——人。
听着是没人。
便只身上路,审慎试探着,走上那么一程。
试着施法,无用;抬头寻阵法,不得见;提剑劈了长廊,徒劳。
挑了条赤红廊道走,愈走天愈黑,愈走廊道愈红,愈走愈觉熟悉。
忽觉身后有风,余光处一抹白影粘在那,不知是个甚么,不知站了多久,直勾勾、直勾勾,见她有所觉,咧个嘴角,猛然近前!
陈西又不免觳觫,登时拔剑回身——
却见那赤红长廊一路蜿蜒,伏去夜里,赤红灯笼高照,每盏都像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哪里有那白影踪迹!
她后颈攀上阵麻痹冷意,近乎痛感。
似乎有什么贴了她身后站,胸贴背,心连心,正跟着她呼吸吸气吐气。
再抬头。
灯笼转绿,碧莹莹的,像一颗颗裂开的眼睛。
她一时无语凝噎,默了默,没忍住:“……哇。”
到底是毛骨悚然,反手一个术法炸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