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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羊吃人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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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一起久了,互相习惯了,小咬习惯她高热低热轮着烧,她习惯小咬颈侧臂侧换着咬。

一直在一起,所以不觉得十分在乎。

随时见于是仿佛随时不见。

咬开灵宠袋,咬了她一口,被擒走,她对她的走失与紧随其后的死一无所知。

他在呼吸。

瞳孔散大、心声紧,一下快过一下,仿如儿女情长。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她望着他。

小咬大约是死了,他想说什么都一样,都无、关、紧、要。

她的剑很稳,锁住他脉络后,瞄准他眼睛。

“其实你若当真气出她,”她恍惚,语气如诗如梦,“那我会感谢你的。”

“只是,看起来,”她陡然冷声,“你似乎不过是为激怒我?”

他的脏器嗞出血,他的喉咙失了声。

他攥住身下湿润草叶。

感到脑中亦点起盏蜡烛,亦要熄灭。

幻阵遇袭,药谷大雨如泼,下得喊冤似的,砸得耳膜疼、头昏昏沉,尽是雨声呼号,似是怨声载道。

“你变得和我一样了。”

他笑道。

她眉眼盈盈。

天上晦暗的光落入她眸中,依稀一种缱绻。

“你好像误会啦。”

她亭亭而立,颦笑莞然,巧笑倩兮。

他一头倒地,敞开前胸,血肉外翻,

她笑得婉媚。

“小咬已死,我已无心对错,左右,她回不来了。”

少年有种裂痛,张了嘴,死亡裂开他的头,他想起师叔死状,她剥了师叔衣服给药人金银花。

她看上去愿意留尸体体面,但那里不会有他。

他撑开自己。

“你还是自大,杀药修要快,就像你杀师叔。”

肉.身起泡,形变。

她退了五步。

“也不怪你,”他喃喃,声音亦起泡,“你想找那条蛇。”

咚。

雨声仿佛静了片刻。

他先是失神,旋即炸开蓬肉花,蓬勃的毒从少年骨髓渗出,妖异的红黑,油亮的碧色幽光,爆开,毒烟溃散。

她望风未逃。

站在原处,宛若等待柿子落地。

“您来保护我吗,母亲?”

她偏头,视线望他侧上方,仿佛那一片空白里确凿有着什么。

一种朦胧抽象的、莫可名状的巨大攥住他。

他仿佛被谁爱了一下。

怜爱地揽他入怀,从上到下搓过,而后从表及里,他的内脏、脂肪、骨头,逐渐化作肉糜、化作齑粉。

“你——”

她笑,极清白、极美丽:“嘘。”

师叔说她像羊。

他赞同。

温良驯顺的食草动物,裹了血亦食素。

她走进他,她踩住他脑袋,她提起剑。

他仰了脸,一派乖觉孺慕。

“不是羊啊。”

“……随你怎么想。”

哧。

人被贯穿,像纸被撕开。

她是否记得笑上那么一笑?

真下.贱。

他干巴巴想到死,想到死在他眼前的那些人,那些药人、病人、敌人、亲人……他们会下跪、他们会哭泣、他们会后悔。

他们很热闹。

他做观众时,总也是看着。

他不解他们怎么忽就湿着眼睛诉衷情,有时向父母、远方的恋人,有时对着他。

他知道的,他其实知道的——

他们其实没有爱上他,他们只是怕死。

同样地,他其实没有在爱她,他只是开始怕死了。

他怕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于是说服自己爱她。

他从前觉得濒死示爱是死人意图自我欺骗而采取的,某种多见于暴毙前的群体精神疾病,而今落了窠臼。

他不觉得自己免得掉,只没想过是这样。

像一支枪管捅进胃里,枪.毙一个旧自己。

这般烂俗和下.贱。

叫人反胃。

“……你杀我、咳、会吐吗?”

她轻轻地、捏住他的脑。

捏碎了它。

——她吐过了。

她抬头望那处药修据点,抖去剑身血珠。

发信给师兄,无人应。

低头想过,抬脚便去。

药修拉开门:“……谁?药人?”

形容靡丽的女修站在那,清绝秀逸,展颜一笑,十丈情、千分意:“劳驾让让,我找人。”

“?”

一线寒芒先至,随即风声断喉。

尸身仰面倒地。

术法爆丹田。

众药修捏了术法兵器,交换眼神,自屋里站起来。

果然……没有金丹期。

她弯唇笑,乐剑轻鸣,剑出如虹。

血自地上流去地下,将地砖污花,再洗不得。她的血、敌人的血,溢得四处是。

兵刃相击,数道蓝芒,火星崩溅。

风声开裂,筋肉绽裂。

她松开手。

指节酸痛渗血,她杀了个重伤出。

耳畔幻听追着杀,众神携手,倾身贴面舞步旋,水袖拂过她的脸。

【来】【&&*】【¥%%&%@#来(你+—(()】

一个药修在挣扎。

气息断绝,肉身扑腾。

手脚并用地压了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霞云借住,她低了脸,发丝浸了黄昏,拖泥带水地湿着,垂落,蒙住药修头脸。

她眼前晻昧。

随即寸寸抵进他,刀尖、剑尖——心间、脑浆。

恍若噬人的吻。

事了脱力,跪在一地血泊里,血迹沾湿全身。

去尘诀都难奉陪。

挣扎起身,翻箱倒柜找,头痛欲裂寻,望见个坛子,忽有所感,心下茫茫空寂,开了坛子看,果是小咬尸身。

灵觉找遍。

自暗匣摸见自己的储物法宝,倒了药吃,吊了半条命。

扶墙后扶门,踉跄出了屋。

屋内血气冲天,不宜久留,索性凭心胡走,钻去处药田,瞧见个荒废破屋,杂草长遍,雨声滴答。

她攀上屋顶。

雨小了些,天的那边仍在烧。

她搭上自己脉,左听右听觉不出人的脉象,俄而仰了头笑,笑得肆意纵情。

——这脉不像人了。

她自找的,诱发痴症将自己雕作他物,更以母蛛未拔除余毒行请神上身之冲动事,若非小咬咬她一口、以毒攻毒替她熬过初期排异期,她如今已死了。

除此以外,梦里似乎另有一神,桃源神,掏着快乐逗猫似的引她扑,她又气又笑,险些没能醒。

迷阵迷走,走向难测,非一时半会儿所能解决的。

她随手推衍演算,撂下手。

挺困的。

心知难睡。

遂抱膝坐檐上,待到月亮升起,高过那梧桐,起了身。

也算睡过了。

她想。

该找法子破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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