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墙裂了,而后是地砖。
裂缝蛛丝般蔓延,蛇般蜿蜒,近在眼前。
陈西又眼睁睁看着,裂缝淌去她身下,血滴落进去。
疼痛蒙住她双眼。
恍惚觉恶心,偏了头想吐。
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想起要躲,没躲开。
半晌折过手臂,掌心撑地,血,一汪湿热的血,指缝里是,身体里是,晃荡着,拧开来,流出碎浅呼吸,和一捧簇新痛感。
她支剑起身。
疼痛从头顶滴落。
随即催天裂地一串响,地下祭坛穹顶从正中裂开,露出一线夜色,并半个剪影。
一人落在她身侧,伸了手来。
她看着他。
他亦是看她。
“……师兄?”她哑声道。
疗愈术法自上而下,如热烫巾帕拭过。
石文言俯身,叹道:“总算找着了,又又,我同你说过了——”
他挑开一个劲往她身上爬,饿得舔吮她血液的小咬。
“你不能惯着条畜生爬去你头上作威作福,再者,”石文言蹲下来,“不是说了要你等,怎么还是一个人来?来便来了,还伤成这样?”
陈西又眼睫微动,血凝在上头,灵力在伤口处盘桓不去,而伤口太多,伤势便只吊在那,一时轻一时重,卡着,不上不下。
石文言虚虚拢住她手腕,碰她脑后的伤。
“谁朝你开的枪?”他柔声问。
银蓝袖袍贴着颊侧,陈西又蹭着师兄袖沿的祥云纹,眼中茫茫,不觉嗅见段药味、往下是星月行路的夜露气息。
伴体温蒸了来,轻淡得似无若有。
“……我开的枪。”她轻喃着答,指尖残留扣动扳机时的触感,脑中流动彼时疯狂,想骗出个笑,但挤不出来,没有笑的力气。
无有中气十足,虚得表里如一。
石文言探过她脉象,捉住她下颌,硬卡进来一粒药,指节抵过润热舌面,直推进喉头,她恹恹地“哕”,石文言道:“稍忍忍。”
便将那药塞下去,送进那条想是血迹斑斑的食管。
她偏过头咳嗽。
教石文言拉一把,被扯得换了方位,伏在师兄胳膊上有气无力吐,胃里舌根腻着血,烫甜的腥,背后搭上一只手,一下下轻拍。
“……传送阵一事与流头帮有关,”她缓过神,慢声讲述,不是不想快些讲,主要是没条件,“帮下信众炮制另修人尸身、行炼魂秘术以使母神受飨,飨阵既开,帮众与祭品转至……咳……”
她吐了点血,又咽回去点,脑回里像有蜘蛛爬,喉咙里像结了网。
石文言伸了手来接血,悬着的手自然舒展,手指细瘦,骨节分明。
她怔然。
这是做什么?
心下纳罕,瞥他一眼,抿了唇,到底捺不住咳嗽,垂了纤长眼睫咯血,师兄仍是不躲不避,她便下意识侧了脸躲他。
石文言捏她回来,静静接去一捧血。
她挣扎两下,没精打采地顺服了。
抬眸,一味盯着他,似乎有半片认真地恼火,忿忿然等着解释。
“验个毒,抱歉。”师兄面色寡淡,温声道。
总归不是无的放矢,她咳罢,续讲下去:“传送至母神地界,因借调了传送阵法……便有传送阵丢人事件,流头帮所奉神明织下天罗地网候着,入局者……百不存一。”
石文言听着,神色淡淡,擦她嘴角染上的血。
随即是唇。
她身上不缺血擦。
石文言可从指尖一路擦去脚尖,可从颈椎擦去尾椎,他遂低了眉专心致志,要将血迹抹平抹净,似乎要一路擦进她唇舌、喉管、胃肠,逐点抹平所有伤。
“……师兄?”
不说话,为什么?
石文言哑笑,他有时真觉得,师妹怕是不大有心:“没人审你,怎么全招了。”
却不是问句。
陈西又困惑:“事关重大,流头帮流窜在外,必然犯案,随时会有新的受害者,即使是眼下,此刻。为控制局面,手头所能归整的线索越多越好,越早越好。”
石文言:“那你呢?”
陈西又侧脸:“我?我是证人?”
石文言笑了:“谁问你这个了?我不知你是证人么?”
她仿佛急切:“师兄。”
倾身扒住他的手,她的体温比他低了。
“我会传出消息的,”石文言捏她手指,指根到指尖,“有我操心,你不必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