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真的,没有什么好再回转的了。
楚王草草地看完了信纸,心中不由得愈发地震怒了起来。他收拢手掌,便是将这份信稿直接揉成一团,扔在了书案一旁。
望着跪伏在自己案前的女儿,说到底,不管现在她是如何失仪,但她终归是自己捧在掌心里和自己的王后视若珍宝般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啊!想到这儿,楚王的心里也不由得是柔软了几下,但是很快,他又硬了心肠。“此事皆因汝而起。若汝谨慎行事,便不会有此等祸端。而今,”他顿了顿,看了看匍匐在自己桌案旁的女儿,这自己打小,便娇生惯养、仿若掌上明珠般养大的嫡幼女,纵是有千般不舍,但究竟还是知道这件事儿是瞒不过去的,“秦国已来书信,此门亲事就此作废。望汝珍重,好自为之罢。”
“不,不会的,是不是父皇您没有说清楚,”芈窈显然是慌乱了起来,她摇着头,将梳理整齐服帖的柔顺长发弄得有些许的凌乱了,但她却全然不顾仪容,依旧怀揣了一份侥幸,迫切地询问着:“那周天子对我只是言语放肆了些啊,女儿,女儿其实,其实并未,并未被……”――“够了!”
楚王明显是有些不耐,不愿意再和自己的女儿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不用管那么多了。你只管备嫁便是,只不过嫁的人要换一个罢了,我看那周天子虽说行事有些鲁莽,但终归是因为寡人的幺儿长得太过秀丽,故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周天子也只不过是犯了人之常情罢了。而现在,他愿意弥补自己曾经一时犯下的过错,以王后之尊来迎娶汝过门,汝还有何不满。”
“这,这简直荒唐。”芈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双唇颤抖着,“且不说那周天子和我年岁差近三十有余,其年龄足比父皇还大。就是我大楚也最是信奉忠贞二字,我既然已被许配给了荡哥哥,且六礼也皆已换毕,那我便算是赢家妇,就算是对方不愿将吾这等逝节之人纳入家门,我也应当时时刻刻守着常青灯,断不敢再提什么旁嫁之事了。”
楚王看自己的玄女如此天真以为,这真的只是父王一片好心,不愿让她孤独终老,不加杂着任何其他。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这个孩子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窈儿,你也算是长大了。有些事情你是时候该了解该明白了。”楚王将案上用青丝绑住的书信竹简展开,然后陈给了女儿,耐心地告诉她,这是周天子的诚意,周天子欲娶她为继后的诚意。
“且先不论这三片肥沃的彊领,”楚王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就仿佛看起了金子,那眼神中的贪婪和势在必得竟引得芈窈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冷。“就当是说你嫁与他为继后之后,那么我们和周天子也就算是一家子人了,那么,将来倘若你要是为其诞下一儿半女,这天下既呈大争之势,那也是可以借此子之手,夺上一夺的。”――毕竟这个孩子血脉,这个未来可能会有的孩子的血脉,和周天子这个曾经的天下之主,那可是极其的相似啊,也正是自己手上的筹码,――但是这个,楚王不打算让女儿知道,因为太没有必要了,如果让芈窈知道这一切的话,她绝对会因为惊慌失措而把一切都搞砸了的。所以,只要她配合自己嫁过去就可以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什么也不用想。剩下的,自然便是由自己派在她身边的陪嫁吏使们出手来处理了。
……
一炷香后。
芈窈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楚宫大殿,脸上的血色竟不知不觉间,已褪去了三分,苍白消瘦的脸上尽是无措。
荡哥哥,对不起……
我是楚国的嫡公主,一切都当以大局为重……
而现在,也正是母国、所最需要我的时候……
你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但是,芈窈回想起自己和赢荡曾经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由心下更是痛苦:就算,就算姑母不让自己嫁给荡哥哥,自己也断然是不能够再嫁给其他人的了。一颗心既已被填斥满了,又怎能容得下第二个人呢!
更何况,当初已然交换了信物,又许下了诺言,自己又岂能违誓。
但是父王说的也是句句在理,既然自己已经享受了这大楚嫡公主的身份所带来的尊耀,那自己在国家需要自己的时候,因为吝惜一女之身,而不愿全国家大义,实乃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啊!
自己该去的,不该任性。
……
次日清晨,来披香殿打扫的宫人,竟然看见窈公主已然悬了梁。
这令那宫人不由得尖声叫喊了起来,一时间,清晨的楚宫便显得无比的嘈杂和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