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听完心头一紧，没有任何犹豫下了马车——
“Sweetie！”洛维斯来不及制止对方，路伽的身影已经冲出夜色，他在他身后大喊，却阻止不了他分毫。
洛维斯迅速从慌乱里冷静下来，吩咐车夫加紧赶路。
……
这边被仇恨笼罩的人群手持火把，正从卡林那踏向前往伊特拉的路途。
他们唱着歌颂胜利的歌谣，情绪一路高涨，就在此时，道路前方蓦然出现一个人影。
众人纷纷警觉起来，对方摘下兜帽，黑暗里一双碧蓝的眼睛露出来，在火焰的映照下奇亮无比，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一张脸。
“会长！”
面对队员的激动，路伽纹丝未动，他的眉毛拧起来，皱成一团，下方镶嵌的眼睛迸发出锐利的光，在一群人沉浸喜悦里要将他围住时，路伽突然发出一声呵斥：“站好！”
气压瞬间低下来，众人太熟悉这样的命令，会长平时训人就是这副表情。
路伽走到他们跟前，审视着每一张面孔，道：“你们准备往哪儿去？”
“伊特拉……”
“就你们几个？上面授意的？”
路伽言外之意批评他们无组织无纪律，队员们一声不吭，其中一位急性子的猎人抢话道：“协会一直不作为！吸血鬼们制造瘟疫，残害了我们不少同伴，难道我们就该一直这样忍受下去吗？！”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做？是准备和他们殊死搏斗吗？关于那边你们又了解多少？！你们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生命的吗！战争没教会你们，天灾也没教会你们吗！”
众人听到这一番训斥，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愧，纷纷低下头。路伽上前抱住他们，很用力地，感受到他们的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悲愤，为了死去的同伴……但是你们也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疫病已经带走太多人了，还想制造更多分离吗？”
人群里有人哽咽了，路伽稍显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大家在这一通劝说下终于折返离开，而路伽注视他们消失的身影，内心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群褪去，他这才发现亚伦就站在不远处，将刚刚一切尽收眼底。对方看着他，神色激动上前，下一秒他就因重心不稳差点倒下，幸好洛维斯从身后及时赶来，将人扶住。
洛维斯摸到路伽手心全是冷汗，方才火焰的光擦过他躯体，似要点着他一般。他目光恍惚着望向亚伦。
洛维斯扶着路伽，代替他先打了招呼：“夜安，亚伦先生。”
“夜安，威廉先生。”
亚伦看着路伽，以为离世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世间，难免激动上前。可当他靠近，却看见路伽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洛维斯默默留意亚伦的表情变化，解释道：“从瘟疫里挽回生命后，落下了病根……”
“当时是您带走他的？”
“嗯，实在抱歉没能告知你们。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身边恰好又有结识的医生朋友……路伽最后能醒来我也很意外。”
洛维斯又接着说了些，暂时打消了亚伦的疑惑。他们把路伽扶上马车，车轮滚滚驶向卡林那的家。
屋子里点上烛火，一切明亮如新。洛维斯独自站在屋外的檐下，将时间留给屋内重逢的两人。
路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才道：“菲丽丝的身体有好转吗？”
“她下葬了。”
路伽眸光闪烁，抿紧了唇。
“我现在和杰茜卡的父亲住在一起，丧女之痛折磨了这个老人许久。”
路伽迟缓地张开嘴：“对不起。”
离开卡林那前他答应亚伦照顾好杰茜卡，可直到死去他也未能履行诺言。
“那不是你的错，我们谁也无法预料意外。那么多人都无法阻止自己的死亡，能看到你活着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萦绕路伽心上的那片愁绪慢慢化开，消失在温柔的暖光里。余亮映照的门外，洛维斯听到屋内一开始的沉重渐渐有了生气，路伽和亚伦畅聊起来，细碎的笑声融合在轻盈的交谈里。
路伽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洛维斯往里面瞥了一眼，又拿出兜里的红宝石戒指，观察它的颜色、净度、切工，一切都是无可挑剔的。
他们聊得足够了，路伽送走亚伦，转身时看见洛维斯仍站在那儿，手举起那枚红宝石戒指。
“为什么不喜欢？颜色、净度、切工、镶嵌装饰都称得上完美。”
路伽看着他，洛维斯好像一个拿着成绩单的小孩儿，指着上面的完美得分质问。
“你刚刚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吗？”
“这颗品质没有理由会拒绝吧，仅仅是喜欢也可以收下的。”
路伽盯着顾左右而言他的血族，难得洛维斯被盯得败下阵来：“好吧，其实有一点。”
除了那次的木雕小鸟，洛维斯自认为送东西从没失手过，他送的礼物都精致又贵重，后来的母亲一直是爱不释手的。
“你不高兴我不接收你的礼物，明明是你不开心，为什么却要一直评估戒指的价值呢？”
“因为这份价值没有人能给出不收的理由。”
他们无法拒绝戒指本身的价值，这是洛维斯给出的理由。路伽拒绝的理由是他无法回应其背后的心意。
路伽想了会儿：“送我幅画吧，要你画的。”
“那没有多少价值。”
“还没到我手上，你怎么能说它没价值呢？”
“好。”
没想到洛维斯居然答应了，路伽心里有点小开心：“亚伦说过几天要为我办场聚会，你要去吗？”
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细光，熄灭的东西重新亮起来，从路伽回到这儿开始，他就像只雀跃的鸟，那些消失的活力又回归他的身体里了。
“好啊。”洛维斯又道，“我刚想起来，我兜里还真有你喜欢的。”
他握着糖，向着路伽手心往上摊开，在你来我往的目光里，洛维斯退了一步，剥开了糖衣。
路伽近了一步，凑过去像啄木鸟一样叼走掌心的糖果，嘴里含着甜滋滋的味道看对方。
洛维斯盯着凑过来的唇，自己大概会收获一个裹着蜜糖的吻。呼吸声渐近，他要凑过去感受时，唇擦过皮肤最终落在了侧脸上。
洛维斯一愣，余光里路伽充满黠气朝他眨眨眼，在他耳边低声：“Sweet.”
然后他拉开距离，转身走向屋内方向，摸到门把手时又笑着转过来，倚着门手指在空气里划：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