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没有告诉菲林斯名字。
这倒不是冷战的一环。通名的礼节,猫还是打算遵守的,哪怕开战也要先通名不是?只是,她还没想好在这个世界要叫什么名字,还有……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
不过,这应当是可以学习和改善的。
毕竟她面前就有这么一提能够说话的“灯”,而他见她许久不答后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应和了她的部分猜想。
菲林斯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到晚餐时间了,可惜,我今天写了一整天报告,好消息是,积压数月的报告终于补完了;坏消息是,剩下的时间不够钓鱼,恐怕我们今天的晚餐没有鱼了。”
说到好吃的,猫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宝石一样双眸盯住了他,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时间不够了吗,她路过海边看到很多鱼啊,不难钓的样子啊。
菲林斯莫名读懂了猫的疑惑,同样莫名地,一种飘渺的自尊仿佛收受到了虚空的打击,立时优雅、却不同于先前悠然姿态地站了起来,质地优良的衣袍蹭过桌角,还发出了明显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出去,只丢下一句“今天的晚餐一定会有鱼!”掷地有声。
猫莫名其妙。
这个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燃起来了。
她左右环顾,既然看守不在了,那她是不是……
她还没把念头付诸实践,就见菲林斯又衣袍滚滚地回来了,一把揣起她带走。
“抱歉,我一时失态,疏忽了您。怎么能把客人独自留下,真是太失礼了。我相信您会祝福我满载而归,为我带来好运,请务必陪我一同享受垂钓之乐,有您的陪伴,我们今晚一定能吃上肥美的鲜鱼。”
……你没有猫的祝福,只有猫的诅咒,诅咒你空筐而归。
猫拼着自己也吃不到鱼,恶狠狠地想。
但她完没想到诅咒落实得如此完美。
猫想,一个多小时,鱼一条都没上钩,那多半和她的诅咒没关系了,诅咒他的,多半是命运吧。
猫看着左一边右一边游聚成团的鱼,馋得厉害,又看了看一旁维持镇定、如钓塔一般持竿伫立的男人,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招来男人“噤声”的一瞥。
这口气连风都没拨动,还能扰到鱼?滑天下之大稽。
猫不理他,径自走到绕饵三周的那条鱼边,下盘蹲稳,蓄势待发。
菲林斯用堪称严厉的目光盯住了猫,但毫无办法,谁让他动作不能呢,挤眉弄眼可不符合绅士的形象。
说时迟那时快,猫觑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舞爪猫拳将鱼拍起,正往猫嘴而去,猫一口利齿早已就绪,叼得又快又牢,百忙之中还乜了难得震惊得双眼发直的菲林斯一眼,一把将鱼甩进他脚边的提桶。
菲林斯的靴子被疯狂摆尾的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但他毫不在意。他还在回味猫那示威的一眼。
说来奇怪,他身为资深钓者的自尊并未受到冒犯,他反而感觉非常有趣,微眯着眼笑得十足开心。
……这么不堪打击?
猫匪夷所思。
猫毛骨悚然。
猫为逃避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转头看向另一条近岸的鱼,如法炮制,甩了第二条进鱼桶。
不知道鱼群是不是也有什么独特的交流渠道,确认这边有个人沉迷垂钓,又菜又爱,常来此地提供自助,天长日久,失了警惕,碰上老天赏饭的野路子捕鱼专家,就送得络绎不绝。
总之,回程的路上,菲林斯乐呵呵地提着桶,犹自夸赞走在前边不理他的猫: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多亏了您,我许久未有这般短时便满载而归的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