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卡维独自来到池塘边,月莲在月光下肆意开放,金色的花瓣和银色的月光相辉映,浅淡又明亮的色彩映在驻足池畔的未眠人脸上,仿佛打了一道凄冷的光,把没有表情染成了一种哀伤。
卡维许久不语,望着池中的倒影,不知想起了什么,抑或什么都没想。
突然,他感觉脚踝有些毛绒的触感,吓醒一般,大惊失色,低头望去,正是一只尾巴绕上他,刚端坐好的猫。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是我出门吵醒你了吗?”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如通人性般看了他片刻,又用毛绒的头顶蹭他的脸颊。
“哈哈……有点痒,你是在担心我吗?嗯,你担心得很有道理,这池边的小风,想着不算什么,吹到背上,是有点凉飕飕的。”
猫换了个动作,假装一条围脖,圈住他的肩颈,大尾巴吹落下去,正好盖住他的后背,人登时暖和了起来。
卡维感觉心里升起一朵又暖又软的火,熨帖得要化了,甚至有了一点玩笑的兴致。
“暖和起来了!多亏了小咪!可是……胸前也有点冷飕飕的,怎么办啊……”
猫侧头看了一眼故作苦恼的脸,转身跳下去,跑走消失在黝黑的树丛里。
“哎?”
卡维只道猫看出了他言不由衷,生气不肯陪他了,又觉得猫野外生存能力堪忧而陷于陷阱能力超群,急忙就要循着猫的踪迹去找。
不料,他才往林子里走了两步,就看到明亮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
猫三步两步跑回来,纵身一跳,正好挑进他伸出要接的怀抱。
卡维也看清了猫嘴里是什么,是一只羽毛颜色格外斑斓美丽的鸟,那是一种比暝彩鸟长相更为华贵、数量也更为稀少的鸟——极乐鸟,拖着金黄色渐变的尾羽,赤红如大氅的双翅还在颤抖,被月光照出漂亮蓝色光晕的湖翠绿脖颈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垂成一个对命运之莫测辛酸指控的弧度。
卡维大吃一惊。
显然,鸟还活着,但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
卡维非常矛盾。
他善良的本性化作两股力量自相残杀——他一方面想要救鸟一命,另一方面又体谅整晚啃了半肚子蘑菇的猫自行加餐。
幸好,在“亲疏有别”的砝码犹豫着落不落下时,猫替他免除了抉择的危机。
猫并没有一口咬断鸟脖子的意思,而是叼着它重新盘回了他肩膀,调整了一下姿势,尾巴还挡在后背,让鸟挡在胸前。
卡维感动极了,原来猫只是觉得作为围脖不够长,以自己的方式“延长”了一下而已。
他感动的目光垂下,却正好与鸟的白眼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