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尽头的一扇窗。
英迪丝王后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听见门被阖上的声音,过了半晌,才转过身来。
她没有佩戴王后的冠冕,长长的金色卷发垂落至腰间。她穿的一身及其简单的白衣,然而窗外的光,却令人无法分辨时日,落在她身上,投射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伊尔银公主,卡兰德丽雅,”她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又向我注视而来。“你们是带来了节日的祝福,还是为了传递更多的恶兆?”
母亲抚胸行礼,“王后陛下,我们此来向您提前祝贺夏至的到来。”
她顿了顿,“也是来向您告罪,今年的夏至之门,长者抱恙。芬薇丽雅公主的族人,也将无法参与庆祝。”
英迪丝王后静静地听着,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却看见阴影顺着她白衣的皱褶,慢慢爬上了她的面容。
片刻,她才微微颌首。
“我们的妹妹病重,照理,我应当前去看望,带去王的祝福。”英迪丝王后的声音很轻,仿佛在为自己絮语,“但----这是个多事之秋,我能在风声,鸟语和人群的低语中感受到。也请她体谅,我就不去看她了。”
母亲再次抚胸行礼,作出了要离去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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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念头,我甩开她的手,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英迪丝王后的背影,道:“所以你也感受到了分离的前兆----你站在塔上朝下看,可是道别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卡兰希尓!”母亲失去了优雅,惊慌失措地想要向我伸出手。
“呵---” 英迪丝王后缓缓转过身来,那双蔚蓝的眸子,不再游移,落在了我身上。“卡兰希尓,在我们的语言中,是阴影上的悬崖,预言着毁灭的星座。”
这一次,她终于离开窗前,向我走来。
“所以,你感受到了,也看见了。”自窗前的光照中离开,她的身形便没入了阴影中。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长子,成为了诺多族的王;我的次子,也将成为诺多族的王。我将永远是诺多族的至高王后,没有人能够取代我的地位。”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仿佛在阴影中燃烧。
我没有移开目光。“可是你还没有道别。”我低声道:“道别的机会,在永恒中,却只有一次。”
她的眸色如同烈火,然而脸色却苍白如雪。
“那又如何?”她拔高了声音,突然,她扬起双臂,指向四面墙上的挂毯。“我是芬威的妻子,我是诺多族的王后。没有人能抢走我的所有,更何况一个死人!我不害怕!我无需道别!”
我还有话想说,然而母亲终于在这个时刻找回了自己的力气。
她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强行拖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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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德丽雅!”她拽着我,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滚下英威塔。站在了花园中,浅金色的天光仿佛洗去了方才的阴影,母亲才慢下脚步,放开我的肩,“你疯了吗?!”
我看着那双碧绿色的大眼睛,里面充满着惊讶,惶恐和担忧,却忍不住想笑。
难道她们看不见,阿曼洲的改变,风里充满了寒冷,到处是乳白色的雾气,从阴影之城弥漫出来的蛛丝,春末夏至的南风中,除了花香,还有一种隐约的腐烂的气息。
劝说英迪丝王后做好道别,只是出于一种隐秘的同情和怜悯。但并不意味母亲就以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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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到死亡的味道,听到了死亡的声音,也看到了死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