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我说的对,你就抬抬脚行不?”
身旁响起顾流年的声音,宋惜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站在门框处,一直忘了抬脚。
她咧嘴笑了笑,谢绝他的搀扶,自己扶着门边站稳。
看了看快小腿高的门槛,宋惜感觉有点吃力,但还是咬牙单脚跳了进去,落地时矮了矮身子,还险些摔一跤。
顾流年人虽小,但芯子却是个成人,自然察觉到了宋惜突然的疏离。
他有点不高兴,自认为近日并没有“得罪”过她。
顾流年看着宋惜跌跌撞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三两步追上她,又故意上手去帮助她。
“你与我如此生分做什么?有我不是更快些么?”
顾流年笑着道,扶上宋惜的胳膊时,力道不容她拒绝。
宋惜听到这话,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她挣扎了两下后,基本就被他“拖”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独立的四方小院子,环境清幽,很适合他们三人。
城主寒暄几句后,很有分寸地早早离去。
院门一关,惠蕴随便寻了个房间就闭关去了,独留两人在待客厅尴尬地面对面。
宋惜不想理他,专注地将桌案上的点心品尝了个遍,但点心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啊。
宋惜鼓着腮帮子,就着茶水咽下最后一块点心,她余光偷偷瞥了眼,心道顾流年这小子为什么还不走?
倒不是真怕了他,主要是宋惜现在还算有求于惠蕴,所以并不想和顾流年起冲突。
顾流年仿若未觉,轻轻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邀请道:
“今日我还要打坐,你想和我一起吗?”
两人皆是重来一世的人,有着前世的阅历铺垫,进阶练气期不说水到渠成,但至少应该不是甚么难事,可宋惜却迟迟无法突破。
宋惜脸一僵,顾流年的话落在她耳里,自动翻译的却是:
“废物!你想死在我脚边吗?”
这哪里是“进步”邀请啊?
死亡通知还差不多!
宋惜连连拒绝,撑着椅子站起来,直言要自己独自闭关琢磨琢磨,随后赶紧一扭一扭地落荒而逃。
顾流年本就是随口一提,现下更是确定了,宋惜就是想躲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
一路走来,经过这许多次的试探,顾流年很肯定,占用“顾黎”身体的宋惜应该是认识他的!
而对于宋惜的身份,顾流年也有了新的猜测,眼下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个掀开她伪装的契机!
——
东都,留仙谷,听风崖下。
七月的桃林芳菲已尽,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头,一个紧挨着一个,煞是可爱。
远处,一道忙碌的身影穿梭在桃林间。
北枭着一身褐色短打,墨色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手里举着一把大钳子,神态专注,一棵一棵地修剪着果树的枝桠,瞧着很是有耐心。
“咔嚓!”
北枭手里的铁钳飞速驶过,顺手还剪掉了枝桠分叉上的青色小果。
“长得好好的,为何要剃掉它?”
一道疑惑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桃林的深处走出一人,正是一身青衣的孟辞,他停在不远处,低头看了眼地上腐坏的果子。
北枭剪掉果实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多此一举!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果子亦然,强求来的,终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北枭手里动作不停,嘴里却自顾自地道:
“她从前就与我说过,七月是桃树的挂果期,茂密的树枝容易遮挡阳光,影响果实的成熟,所以便需要人为合理控制果实的数量……”
孟辞闻言,嗤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坏果,捏在指尖瞧了瞧,毫不客气道:“你说后话的样子可真可笑。”
这话不仅在说北枭,也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北枭握着铁钳的手一顿,随后又换了一棵桃树继续修剪,他背对着孟辞,一边修剪着桃枝,一边道:“你该庆幸,这是师尊留下的桃林,我不想连这最后的念想都毁掉。”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想在这里与孟辞大打出手。
孟辞不惧他,冷嘲道:“那你当初就该一道死了的,不是吗?”
人死了才知道惋惜?
懦夫行径!
北枭被他说到了痛处,手劲一大,失手剪掉了几颗快要成熟的粉色桃果。
离了枝头的果子,好似失去了生命,不消几天应该就会在泥地腐坏掉。
北枭垂眸,看着自己失手剪掉的落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一脚压了过去,将它们彻底踩碎在了泥里。
北枭脚尖用力碾了碾,偏头看他,反问道:“那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他们所有人手里都沾了她的血!
没一个是无辜的!
宋惜离去后,整个留仙谷也像是被瞬间抽去了生命力,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很忙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麻痹着自己,妄图抹去对她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