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了解我吗?了解我其实是一个只要能活下去,就无可无不可的人……”
“我认识一个人,”妖七终于将抱着他的毛茂给放下了,“虽说活下去的欲望是很难比较的,但我可以打包票,他对活下去这件事的执念比谁都深,包括你。因为救下他的人、也就是他的“锚点”早已不存在于世间了,只剩一个虚空的念想;但至于救下你的人,今晚应该就在现场吧?她还不足以成为你的锚点吗?”
晏琢的心猛地一跳。
“你在说什么?当时我是自己一个人想办法从满月镇逃出来的。”
但妖七明显没在听了。左牵右拉的他即将变得前呼后拥。
“满家主,终于来了啊。解决掉司初了吗?元谷没跟你一块来吗?”
满菱步伐匆忙从后方赶上:“司初虽然状态不佳,但显然还得耗相当一段时间。元谷她替补了我的位置,让我先来这边。”
“那元谷身边的辛须尝呢?他没人看着的话可真够令人操心的,不过他被蚁妖们搬走时应该不会被先分解再搬运吧。应该。”
“哦,他已经被蚁妖带走了,已经快爬上高台了,看到那个黑点没?元谷说看蚁妖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再加上实在分不出神,所以让我先来内殿支援,顺便看看能不能救他。”
“我们元谷姑娘还是这么嘴硬心软,一直是满家主的臂助心腹。”妖七的音量不知为何微微提高,像是特意说给什么人听的,“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她的期望了。走,陪童芜找蚁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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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解决掉一个人、又在目送结香远去的关清之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他舌根来着?
不过眼下的情况,多的是人想在背后杀他,还怕其它惦记吗?
在喧嚣的现场,关清之自动过滤了耳边某些聒噪的声响,凝视着结香背影,在想日后最好的打算——那就是如果他和她都活下来,他该如何安顿她?
关清之不打算带上结香两人以后一起过活。天大地大,而他的灵魂太狭隘拥挤,连正常的情感都无法在他这具身体内舒展开多久,他不觉得他可以给这个乖巧听话的小孩树立一个好的榜样,更没自信能一直保护得了她。
或者说,关清之无法承受若是没保护好她的后果。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喂,你是哪个大人的奴隶?我们在跟你说话没听到?!”
关清之头也不回,抬手拨了下飘到眼皮上的几根发丝,顺手给了身后企图抓住他肩膀的人一记风刃。
后面立刻爆出好几声肉痛的粗口。
太可惜了,似乎只切掉了指甲和一点指头肉?看来果然不能走神得太过分,对未来的发愁还是得建立在拥有未来的基础上啊。
关清之转身,不出意料地看到数张恼羞成怒中涌上惊艳的脸。
“我就说她肯定是哪个大人的奴隶,趁乱想造反了。”其中一个人十分自得地说道。
“那她这头发怎么回事?”这个人上下打量关清之的目光像在贪婪地估价某件微有瑕疵的珍宝。
“嗐,肯定是之前犯错了被大人绞了呗。不然他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里?肯定是怀恨在心、想借着点灵力逃出去得到自由身呗。”
“那她的家纹刺青呢?”
“傻啊。长成这样,大人肯定不会像对待其他奴隶一样刺在脸上,肯定是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啊嘿嘿……”
关清之静静地听着他们后面的你一言我一语。
大概意思就那样,这群手指刚被他削得红彤彤的人,依旧没将他的灵力放在眼里,认为不过小巧,大家一哄而上还是能马上制服他的。
这类话他听得已经够多了。不管是在因为某个不可说的原因和庇护下苟且生存的清坊,还是后来在司家每日被司初直白到在他听来无异于是羞辱的指点,抑或是刚刚在生死关头听到的参域的恶意嘲讽,都是觉得他能活到现在,这张脸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但说实话,关清之自己也认同这一点。
多亏了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将外表看作生存资源且过分抬高的人,他才能凭借幸运得来的容貌活到今天。
也多亏了她,将生命和容貌尽数传给了他。如果长得像他那位不知道是谁、也根本无所谓是谁的生父,那关清之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都不是奇迹了,而是纯粹在做死前的黄粱一梦。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奴吧?正好,跟我们走,到时候将你献还给大人们,也是功绩一桩。听话,像你这样的人即使逃出去也在外面活不了的……”
旁边有人窃笑打断:“也不是活不了。舌头不会说话的话,总得擅长干些别的……”
关清之一直压低气息、特地选择从旁边绕道到他们身后的风之术式即将扬起,似伏刀欲起,薄如蝉翼,没对准血管丰富的脖颈,而是一张一合的嘴唇正中。
“啪渍。”
比起风刃切肉的利落无声,现场反而响起了水球爆开的声音。
童萝施放完术式后,有些吃力地收回受伤的左臂,右臂倒是很敏捷,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从关清之背后偷偷蒙上了他的眼。
关清之向来对想偷袭他的行为分外敏感,早就知道童萝这家伙又在悄悄靠近他。
他在童萝虚虚盖在他眼前的半明半暗中眨了眨眼,感受到童萝的手掌心抵住弯曲了他上下翻动的睫毛,长叹一口气:
“你能不能先照顾好你自己?童藤教你的那招疗伤的术式还没学会吗?话说你还不赶紧去找童芜?”
关清之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表面的关心想必又让童萝本就自以为是的两情相悦理论更深入扎根,恐怕此刻更觉得自己一定是喜欢他的了。
他本不想这样助长错误的。只是……
果然,童萝刚哭了一路、有些沙哑的声音怀着希冀甚至是乞求地响起:“童藤已经去找童芜了。我马上也要去找他们。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童萝此刻声音中蕴含的情感,哪怕是早自认为心如杀鱼刀的关清之听了也为之轻颤。
“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关清之下了决心,主动伸手握住了童萝盖住他眼的手,一点点挪下来,看着童萝有些惊讶更多是惊喜的脸慢慢展现在他眼前:
“好。我答应你。”
只是,他实在太想给结香找一个家了。一个至少能比他给出更多正常的爱和责任心的家。
如果是你,在答应我的请求后,即使我爽约消失,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吧。
能被如此宠爱着长大,既能无所顾忌地爱人又能坚定相信自己被爱着,养育出这样的他的家,才是最适合养育并治愈一个已经并即将在今夜目睹更多血腥恐怖场面的小孩的家。
如是想着结香的美好未来,关清之对童萝绽出一个从未露出的笑。童萝看得几乎心跳停止。
在即将离开前,关清之抽空看了眼躺在地上横七竖八、但看上去似乎也没受什么重伤的那些人,随口问了句:
“你受伤了还给这群人放这么精细的术式?他们受的全是内伤?”
“啊不是。”
心绪未平的童萝带着还未消退的激动,轻快答道:
“我把他们刚刚看你的眼睛和说你的舌头全捏爆了。但是样子太丑了,怕你看到不高兴,就用我的傀儡术给他们现捏了套眼球和舌头。等我们走远点我再收回灵力。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的关清之立刻调整好状态,怕被童萝看出异样的他立刻转身,将迟到的风刃统统补上,也算是早日结束那群眼不能视、口不能眼的人被强行闭锁内憋的巨大痛苦:
“没。就是觉得你下手太软了。现在的场面,给敌人留命就是给我们留隐患。”
“…你说得对。”
关清之感受到童萝紧握着自己的手一瞬间变得更紧,但立刻因为怕弄痛他而松开些许,但仍缠得很牢。
“如果我当时下手再果断及时点,大哥或许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关清之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避免直视正看着自己的童萝,“都是参域的错。他的手段我们都看到了,死后都有后招;况且,是他的情太重太深,又给错了人,才殃及你大哥的。”
童萝像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他的双眼早已干涸得流不出眼泪,满心满眼只有某种化不开的决心,而决心的正中央装满了正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温柔安慰他的关清之。
不管怎样,他不要再失去了……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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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近在眼前的高台长阶,童芜有一刻竟产生了犹豫。
这犹豫不是因为害怕或后悔,而是他突然觉得,是否不管自己选择走哪条路,似乎迎来的都只会是失去?
他原以为自己的远离能够取代失去。但显然只是异想天开。
“站住。”
南落浮叼着火苗明灭的烟卷,带着一众豢妖部的精锐和蚁妖群的灵力拦住了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