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欢意一直知道自己取名水平不咋地。甚至可以说是烂的程度。
账房关二,掌柜开一,还有剩下的伙计张三合四来五往六……但至少在她的客栈中,没有一只妖或一个人直接嫌弃甚至是抨击她的取名能力过。
除了某个很擅长用漂亮圆滑的话掩盖阴阳语气的臭小子除外。
玉欢意不擅长听字面意思和弦外之音。但好在她的直觉被猫们互相训练得极度敏锐,所以每次在他表露出对自己名字的不满和更名之意时总会第一时间镇压。
所以她此刻心底浮现的无端狂怒,应当是因为有人背弃了她的取名养育之恩后,竟敢还顶着他后面取的难听名字无能败北。导致自己听闻到他的死讯时,都不得不听到那个否定了她取名水平的新名字。
当初这么有本事,连她的客栈都能成功逃离,后来竟逃不脱对面那个身量还没自己高的乳臭未干小子的手下?
真是无法原谅。
不管是谁,都不可原谅。
一个两个三个的,全走了。全走向她不让他们去的地方。
也许命运早在开头写好了结尾。一只谁看了都觉得不正常的妖,一个对猎妖人来说太正常的普通人,一个对谁来说都太不正常的普通人。
看来她接手的猎妖客栈果然是传不下去了。
也好,反正也早就后继无人了。留给那群干活毛手毛脚的妖当猫窝吧。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等回她……
玉欢意身后的辛须尝,此刻已经分不清是惊是惧,压根说不出话询问她此刻究竟怎么了。
元谷看着周围泛出类似红血丝细纹的众多烟雾傀儡,也感到万分惊诧。
只有毛茂在惊异之余还有闲心伸爪企图碰触变样的傀儡:“有人血的气味……”
毛茂虽然是好奇心很强的猫咪,但它不是好奇心盖过求生欲的蠢猫。
现在它也只敢伸出一根弯弯尖尖的指甲,尝试着往前挠了下烟雾傀儡。
下一秒,它大惊失色:缩回来的指甲直接被销蚀成黑棕色,萎缩成扁扁的一条,像被腌渍暴晒过头的萝卜干。
“喵呜————”毛茂又惊又气,只能大声发出本体的哀嚎脏话。
但它也只不敢朝玉欢意本人发火。只对着空气喷了几下火。
司初感受到对面空气传来的灼热,有些不悦,直接开口道:
“你认识妖七?”
司游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此时场面已开始无可挽回地滑向另一个他无法事先预料到的方向。
玉欢意没有抬头回答司初的问题。从被刚刚对战弄得砖碎泥翻的地面中探出一只手腕抓住司初脚踝的烟雾傀儡代替她说了。
将灵力潜入地下缝隙、伺机而动,是高手对战很常见的手法。
但这次不常见在连司游都是在司初疑惑低头后才发现端倪。
当然,他也在自己的脚踝上发现了另一只手腕。
司游阴沉抬头:“你跟我年岁差不多,来到王城必是为了求延寿长生。如今却祭出精血发动术式,年轻时玩这招也会大损根基、但尚有修复的可能。现在都这把年纪了还敢动用,是嫌命太长?现在收回灵力并交出监史尉,我会惜才,在陛下面前为你讨一个封赏。”
当然,说归说,他可也是块老姜,还没天真到觉得可以光凭嘴皮子打动眼前明显几乎不会被劝降的人。
而玉欢意看着对面即刻升起的如山岳般的风灵,不退反进,没有回应司游,在愈发浓重的血雾披身中,平静地对身后人说道: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了。你们都有别的事必须去做吧?”
“我留下。”元谷摆好迎战的架势,言简意赅。
“我也可以帮忙……”辛须尝底气不足道。这可不是他贪生怕死,但接下来的局面哪怕是菜如他也看出来是场荤腥大战。
“那我先走了。”毛茂说完就扭身跑走了。
司游和司初懒得管它。毕竟到处都是由奉弱统率的蚁妖,地宫又皆在祂的感知之下,那只猫妖能跑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蚂蚁肚子里。
“我不想重复。”
背对着元谷和辛须尝的玉欢意声音如常,只有面对着她的司游司初看到她嘴角流出的鲜血全被引进了烟管里。
“如果有必须要做的事,现在立刻去做。陪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走完人生最后一段,可没说起来那么豪迈。而且,我的傀儡等下会不分敌我,不管是朝廷走狗、有志之士还是亡命之徒,之后被打成肉泥后,恐怕在蚂蚁的嘴里也分不太出滋味差别。”
司游司初的面色突变。看来这人不光是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真活够了,想拉着所有人入土。
元谷咬牙,心中思绪万千。
辛须尝还在犹豫:“可是……”
元谷打断他:“走。”
在拎着辛须尝掉头离开前,元谷隔着像被水流冲淡的血迹颜色的烟雾,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玉欢意。
玉欢意没听到她的告别。但被强制闭嘴的辛须尝听到了。
“保重回见。”
司初有些想动手拦住他俩,但他刚伸手便身形一歪——刚刚还算只抓住护体光晕外围的烟雾傀儡手腕,此刻已浅浅刺入他的小腿底部。
纤指长甲,横过来看其手形,像放大版的托着烟管的女子素手,正在适应刚填入烟草、不太顺手的新烟管。
“我还以为那只猫妖一直帮你们,是你的妖宠呢。结果还真是路过的野生妖啊。”
司游笑着说完大战前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刚落,如同落下帷幕,毛茂的背影已然无踪隐去,元谷刚探出这间地宫门口的半个身子险些被身后传来的灵力冲击给震得往前扑倒,辛须尝直接被震得面皮发麻耳鸣发痛,双眼更是酸楚难当,流下热热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