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消气吗?我们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听到这话,童芜兀地停下动作。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脸部又开始了那非人非妖的皮肉重组,边说边吸入褪去了刚刚被打肿的青紫色面皮,“吐出”了焕然一新的脸部。
——看来自己的这几拳还真是无关痛痒啊。而且很多被打上色的地方,都是因为被打的此人非要一边说话一边简直像是上赶着将最好打的部分递到他拳下,那他自然不会客气。
童芜再度怒极反笑,大力扯近妖七的衣领质问,而后者自然是柔顺应之。
“你现在究竟是人是妖?”
“你上手打了这么多下,还没感觉出来吗?”
“离人很远,离妖也不近。”
“那这就是正确答案。”
“……”童芜的拳头又默默硬了,“是人的话解释;是妖的话,我觉得你比奉弱更危险,先解决你再去找他们。”
妖七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洪覆怎么可能没跟你说王身边还有个奉弱呢?你肯定是知道不能绕过奉弱刺王的嘛,当初这么说,梦寐还不相信我。唉,他也不是觉得你笨,他是不相信你知道难度这么高后还会答应洪覆去做这件事。他是妖,是最会趋利避害的生命,他不相信会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毕竟结果可是去赴死啊。”
童芜脸上的愤怒有所冲淡。比起奉弱,他更知道梦寐这个名字。
而后者与洪覆之间的恩怨似乎也不比前者小。妖七能提到梦寐,一下子让他本算毫无信用的话语提升了一丝可信。
当然,也只有一丝了。
“不过,”妖七放轻声音,凑近附耳道,“虽然我们身边没了蚂蚁,但地宫貌似也快塌得差不多了。我没看错的话,刚刚你一直拿护盾撑着地宫不让它全部塌下?快走吧。一边走,我一边挑没蚂蚁的地方和你偷偷说。”
“?”
“事情并不是毫无转圜,”妖七收回似乎即将又要被打的脸庞,全然没有自觉,“转圜的余地就在于,王和奉弱是灵血合契的主人与妖宠的关系,而你和洪覆则是…嗯,雇佣关系?说明白点,那就是现在我跟你说的话,洪覆无从知晓。”
说明白?童芜松开手,脸上余怒未消,眼中满是不信,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大块石板就要往他刚站立的地方砸下。
果不其然,他刚摆脱一会儿,身后用来阻挡崩落土石的护盾就立刻又被挤入一个若无其事的存在,说话时还在他耳后喷凉气。
“哎呀,我就知道你能听明白。想必刚刚打我的时候你早就发现了,那就是现在我不能动用任何灵力,哪怕是护体光晕——除非,我站在你的灵力中间。否则奉弱一定会发现梦寐在我身上,到时候我们又怎么能赢呢?保护我并掩藏我吧,童芜。”
妖七顿了顿。须臾,他再次开口:
“如果你现在要推开我的话,我便只能在陪你走到终点前死在蚁妖堆里了。童芜,不要抛下我。你是我和大家最后的底牌了。”
童芜没有回头,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觉得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所谓话语中看似饱含的真挚和悲伤?
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迈步并用灵力适当拉开自己和身后人的距离,同时扩大了些许护盾的范围,头也不回:“那麻烦先说清楚,你是如何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自如变换血肉的。”
“哎,说来说去绕不开这茬,你真没以前宽容了。诶别缩小灵力罩啊……你也不想我贴着你走路吧?好啦,别生气了,我本来想从最开始说起的,说参域是如何拿阿黄生死要挟我逼我在大喜的日子当叛徒的,但既然你这么在意我的脸,我就先从这件事,也就是我戳穿小初真面目那天,倒着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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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妖尉,关于夜香尉也就是满家家主满菱身边的仆侍,你知道多少?”
刚和搬运最后一批拥有灵力的异国使者的蚁妖到达内殿的司初,还没歇口气,就听到正在御座上翻阅书页的王向他发问。
满菱身边的仆侍?司初思考了下,谨慎回道:
“陛下可是指她身边的仆役首?那似乎就是她在满家的随身女侍,元谷,也是使雷之术式的。”
谁料立刻收到从高处传来的否决:
“不是她。是一名男仆,术式有些异于常人,也是跟随监史尉回宫的随从之一。”
那是谁?司初想不明白。他之前隐约听姜雪书还是戚来磷报告过,但除了猎妖世家外的人,他基本没往心上放。毕竟比起失踪的蛟片蛇妖和其他公务,这些散勇实在是不重要。
话说他似乎在地宫里也感受到蛟片蛇妖的气息了,今晚应该就能找到它,等找到后……呵呵。它等着吧。贪玩是要付出代价的,借助某些外力比如眉铃钩蛾妖掩盖自身气息的粉末屏蔽主人的召唤更是罪加一等。
看着竟然就这样直接沉默的儿子,司游也实在是有力无心。虽说今晚过后,便会实现长生,但自己总不能帮初儿回一辈子话吧?他总得练起来的。
而先前在袭爵礼上被陛下训斥的海平侯此时又开始“及时”接话,打破尴尬的气氛:
“回陛下,陛下指的可是名叫晏琢的仆侍?臣之前已调查过,他是被司妖尉亲手处决的猎妖人妖七在地下集市的搭档。妖七似乎知晓不少朝廷秘辛,晏琢也未必全然不知。可是他有所异动?那臣即刻用传声珠通知参域,让他找到并处理……”
“不必。”王的声音冷然干脆,“孤已命参域留心,务必令其毫发无损地到达内殿。”
“是。”
司初听到,尽管海平侯尽力掩饰,但声音中还是难免-流露出些许沮丧。不由得微微一笑。
司初笑的时候,司游没忍住,还是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他和海平侯中间,同时极难得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儿子一眼。人家再怎样,至少应对得宜,你呢?一问三不知的东西。
司初则很无辜地耸肩,用眼神示意:会回话还怎样?说多错多,还不如当锯嘴葫芦呢。
司游叹了口气,自责子不教父之过,只能以待来日了。至于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