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气。
生气他明明腿都被抽筋折断了,却还是能为了某些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无关紧要的理由、义无反顾地跳进大海里。又在做无用功了。
好高兴。
高兴他在没有自己出手都出不了门的情况下,还能踩着明知不稳定的妖灵走了那么多路,一步一步往他们约定好的地点走去。虽然中途差点断掉。
可是童苏,在我们下次见面前,你是绝对不能被折断的人啊。你必须是,你一定是,你得始终是。
不然这么多年一直看着你的我算什么?
——这道声音忽然闯进参域此刻全是各种不同神情姿态童苏的脑海中,他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心声,不由得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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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了这么多年,总算该到爆发的时候了吧。”
刚回复人形的妖七仿佛刚刚无事发生,目光立刻穿过梦寐没之前那样暴烈浓郁的灵体,继续对镜仔细整理衣冠,以便更好地扮演禽兽。
虽然好像本体也有点类兽就是了。
梦寐看妖七如此迅速地切换回常态,也暂时不予追究;再加上他觉得真不能再比人类更有人性和情感起伏了,便先将私仇搁置一边,开始公事公办:
“克制吗?从参域将寄居在普通鸟妖里的我捕捉囚禁于扇内后,我可是见过许多次他看童苏的眼神。那若算得上是克制,一路闻着童芜味儿来到王城的你都能算隐忍了。”
“我当然算隐忍啦……”
“隐藏身份设法让别人忍无可忍可不叫隐忍。”
“你的人话说得真好。”
“那你能别再说废话了吗?”
梦寐原以为自己的耐心在被消磨殆尽后会一个没忍住就捏碎这个人类,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刻后,他的心情反而进入一种诡异的平静无澜的状态。
“朝廷既然已经有了一脉司家,却还选中参域拉入伙,自然不是单纯为了所谓分化猎妖世家的理由。毕竟在奉弱的控制下,那位王下达的所有命令都不可能撇去祂的意志。他们肯定是看中了参域驾驭驱使妖类的能力,来帮助奉弱分担压力。自然,参域渴求什么,他们就交易什么。他今晚肯定要去找到童苏,也肯定会因此而产生破绽。他的梦的气味我已经闻得够多了,错不了。”
然而妖七依旧顶着石寇的脸谈笑风生,一脸仿佛在檐下偷懒闲聊的神态:
“是啊,毕竟他可是能从普通鸟妖身上闻出不同寻常气味的人,当初如果没遇上我,你说你会不会就这么一路跟着他的扇子来到奉弱眼皮底下?”
谁料梦寐不怒反笑:“所以呢?真见到了我,奉弱才该是惊慌失措的那一个。祂要是真拿我有办法,也不会千方百计地寻觅我的弱点再引那头没有梦想的王八来找我的。”
“确实。不过随祂去吧,即使祂最后真能查到我们,在这之前我们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了。现在,我们要作为博蓄殿的得力奴仆,好好安排晚筵上各位贵宾的走线动态,以便各方各面能够顺利‘对号入座’,为我们、啊不,是你的最终胜利到来前,先扫平一些阻碍。”
“现在开始不用‘我们’了?是知道我事后一定会因为杀了自作主张还想背叛我的你吗?”
“不是背叛,”妖七忽然非常真诚地说道,梦寐闻到的气味也是如此,“只是想试着把我的目标优先放于你的目标前。既然实在不行,那就算咯,我一向随遇而安。”
明明早已不需要呼吸的梦寐,在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人眼变鸟瞳,锋锐如碎镜,恨不得割开眼前笑嘻嘻的人脸上覆着的千层面具。
“事成之后,我绝不会让你还能‘随遇而安’。”
妖七脸上的真诚不改,眼神依旧无动于衷:“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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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爵礼结束了。殿内恢复成平日的空旷,只剩下奉弱和契一人一妖。
但奉弱再也无法维持刚刚在众人面前即使有公然质疑也无动于衷的淡然模样。
而王也变回了契,因为本该搭配君上的高贵人形妖宠此刻竟焦躁到将头部变回了蚂蚁模样,变回了奉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这种感觉可并不令人觉得怀念。王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被另一种光芒压制并蜷缩着伪装着过活的日子,回到了自己甚至都没有被父王用心取名、只用一个接近侮辱的“契”字被所有尊长甚至兄弟姐妹随意称呼的日子。
这种没人会称呼自己为兄长幼弟、只以一字轻慢呼之的日子持续了十几年。
而一切不仅因为自己是战败后被送来王宫的床奴诞下之子,更因为那批床奴不光是进献给人用的,还会用来跟妖在一起被人观赏取乐。
没人想得到身体在这种玩弄摧残中几近破损的床奴们中,竟还能有怀孕并生下君上之子的。
安排司家等隐姓埋名之辈,是几百年来历代君上了解并掌握猎妖圈层的手段;但在即将收网的前几年选择参家的参域,不仅仅是为了奉弱,更是他和奉弱共同的选择。
想到这,契皱眉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现出原型?”
奉弱缓缓将银镜色的蚂蚁头转向他,被两只来自高处的巨大复眼俯视的感觉算不上妙,即使祂身为妖宠已经尽量在自己面前收起了平常在族群中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