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来磷陡然压低声音,语速越来越快:
“之前海蛇妖歼灭一役,我们都知道王爷得罪了参域,此次驯妖,还是王爷特地上门去请的。当然,参域此人也正像王爷所说,‘一门心思全不放在大道上’,是个必须小心拿捏、有些时候甚至不堪重用的人。他的绝伦禀赋是真的,但他的心思难握也是真的,这样的人,王爷会只将他单纯负责王近妖卫、而不另做打算吗?”
姜雪书虽然连日来没休息好,状态不佳,但他也是跟在王爷身边多年的人。戚来磷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听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真可以滚去和连酿酒和保卫两件事都无法应付自如的佟四交班了,让那头一根筋的猪来替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
“你是说,王爷想拿参域做长生试验的下一步……”
“嘘。”
戚来磷竖起一根食指,挡在他微笑的嘴型和靛青色的刺青正中间。
“姜队正,你是真累了,还是真老了呢?以前的你可不会跟我聊到这份上。早点睡吧,如果你没了,短时间内你的活势必要让我分担一部分,我可没你那么不惜命,还想挨到多活几年的那天。”
“……恕不远送。”姜雪书一甩笔,咬牙切齿地下了逐客令。
笔上墨汁到处飞溅,不过公文在姜雪书的灵力之下被护得好好的,只剩下更快开启光晕的戚来磷在笑声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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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现道拿手巾按着擦了下自己的手腕,准备离去。
“先观察两天。期间如果有任何恶化表现,立刻来呈壶殿找我。如果一切无恙并转好,童苏,那到时候记得握好你的刀,别再跟之前一样腿软了。”
“…等等。”
浑身大汗淋漓、比刚从海底出来时更湿透全身的童苏,此刻连撩开黏在眼皮上湿发的力气都没了,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你放了那么多血,没事?”
“是啊,这得多吃点肉补补吧。”席白点头道,“我看你先别急着走,马上要开饭了,我传一桌补气血的膳,到时候你……”
然而听到这话的李现道,晃悠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我不吃荤。”
他还没走两步,一阵风过,便感应到面前有个人几乎像是瞬移到他面前,正倚在门框附近看他。
“我说,小李大夫,”曲秋一交叉双臂抱于胸前,歪头看着李现道布满小黑血点的手腕,“你不觉得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吗?”
李现道几不可闻地从鼻孔里轻轻哼气:
“我觉得现在是童苏欠我一条命。比起逼问我,你还是先去照顾他吧,他身上的妖灵被吸收后遍布筋脉,今天的清除也不代表毫无后遗症,后续还得看他自身恢复。要不是他一直只长身子不长脑子,恐怕都挺不到今天我来了。以及……”
李现道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黑,但不妨碍他感知到屋内空中遍布的悬浮血滴正以类似沸腾的挣扎姿态发出鸟类的痛苦吟啸。
“以及,你确定不先出手消灭这些被引出来的破碎妖灵吗?毕竟连我这么个毫无灵力的人都能听到它在不断呻-吟,再拖下去就要引来赛琉人了吧。席白,虽然知道你现在貌似地位挺高,但你没事可不代表他们俩能没事,还是说你等下要以异国王子的身份力保他国的两个奴隶?”
“谁是他奴隶了?我是他姑奶奶!”
曲秋一奋力一挥,灵力如玉髓投空、精准击点,将空中依附于针上血流被带出的大半妖灵在瞬间无声扼杀。
“呵呵,我看你就是个见色忘友终被报应的犟牛头。”
席白冷笑回击,指尖雷电如绳展如链冽,在空中迅速交错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剩余的妖灵一网打尽。
他俩动作太快。快到让企图在他们清理妖灵期间悄悄溜走的李现道都没来得及靠近门槛。
曲秋一直接以身靠墙、抬腿拦住,对李现道后面还在喘气的童苏扬脸质问:
“他不肯说,那童苏你说。我看你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意外他流出来的是黑色的妖血,你俩又认识那么多年,别跟我说你也啥都不知道。要是再不说,我只能把他也当刚刚的妖灵一样处理了。”
本来一脸冷漠的李现道听到这话,反而没之前的无所谓了,甚至是绽开欣慰的微笑:“好啊。”
童苏刚缓过来一些,听到李现道又在说些一心求死的话,气得差点又没背过气去:
“好什么好!算了,你先回来,我现在全身都好疼啊。至于他们的问题,李现道,你坐下来跟我一起讲。我建议你别这样看我,瞎子的白眼是没人能感受得到的。算了,就从你为什么瞎开始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