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队正,就算是看到我,脸也没必要一下黑成这样吧?”
戚来磷笑着在姜雪书对面坐下。
“戚苑令多心了,”正埋首于公文的姜雪书抬头迅速看了眼来人,继续低头,作醉心政务状,“实不相瞒,我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一天是睡超过两个时辰的了。能撑到现在全凭祖坟冒青烟,不肯收我这具活死人了。不过戚苑令最近也不好过吧,那么您今天来有何贵干,需要在下执行呢?”
戚来磷早已习惯了负责管理人员也负责修理人员的姜雪书张口就来的阴阳怪气,并未放在心上:
“那不敢当。王爷最近事忙,所以没提前跟您说,我今天来这儿属实有点不好意思啊,毕竟是要把一桩原本归我负责的差事移交给您。是庆典上王近妖卫的事,与前猎妖世家参家参域的对接,王爷说本来参域在庆典上负责驯妖保卫、跟妖类直接相关的这块理应都归我管,但考虑到参域大概并不想和我这样的人频繁接触,所以希望姜队正再辛苦一点,将王近妖卫的事和外国贵族保卫的事合并起来,一同调度管理……”
“驯妖保卫?”姜雪书停下笔,头不动眼动,两颗浮在眼白最上面的小黑眼仁锁定住坦然自若的戚来磷,“戚苑令,我还以为我在干活时对下级和平级的臭脾气已经是远近闻名了呢,怎么,是您平时身边的妖太多,妖的体臭挡住了我的脾气吗?还是说,您在王爷那替我‘美言’了许多,让王爷误以为我这么个成天瞎忙乱转的人还可以再多抽几下、多转几圈,都可以转到即将被封爵的人面前指挥他了?”
“姜队正,眼睛都说红了。”戚来磷略微收敛笑意,压下了几分客气,“知道您手上事多,但如果不多保重身体,恐怕在得偿所愿前便要功亏一篑了,更别谈接下我今日送来的好差事了。”
在姜雪书即将发火前,戚来磷在短暂的停顿后及时说道:
“参域在庆典负责用妖类保卫王的安全,其重要性不必我和姜队正多言。不论你信不信,让你去和参域对接这件公差,是王爷突然通知我的。理由也很简单,参域太重要了,至少在中秋庆典结束之前、负责护卫王的他的重要性仅次于陛下本人,所以哪怕是王爷也要尽量从各方面照顾他的感受,以免影响他的实力发挥。就比如,身为前猎妖世家中人和奴隶之子的他,比起接触身为奴隶的我,应该更愿意接触八面玲珑、惯于和被招安的各类猎妖人打交道的前猎妖人姜队正。”
戚来磷说完后,用带着极淡嘲讽的满意神情看向沉默下来的姜雪书。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旁边倒了杯茶回来,放到桌上、压在姜雪书手边已批完的公文之上。
“关于王爷安排的话,我就带到这里。接下来是我个人的话,姜队正听不听都可以。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哪怕现在你的任务加重与我无关,而是王爷从大局考虑的权衡变动。话不多说,你手上若是有觉得我能帮忙分担的任务,现在就可以给我,比如庆典上妖类游行引导参与的各路人手安排,或者外国贵族的妖宠安顿等。”
姜雪书原本稍微回温的脸色此刻又冷了下来:“戚苑令,你对我的公务可真了解啊。”
戚来磷淡然回应:“都是王爷高瞻远瞩,要求我们这层级的人之间必须公开消息、互通有无。虽然姜队正贵人事多忘性大,但为了不在王爷面前述职时露怯显蠢,我也只能自己时刻多留心多打听,毕竟咱们的人手现在都混在一块,虽然我只负责管好育妖囿的一亩三分地,但不妨碍我在每天出入育妖囿的海量人员的对接沟通里自己筛选出点有用的消息吧。”
姜雪书看了他一眼,开始喝茶。喝完后长吁一口气,爽利报出了好几项事务。当然,都是些琐碎的、繁杂的,且是搞砸了他也能想办法挽回或脱手的。
而对他公务了如指掌的戚来磷自然懂得。只点头应下件件桩桩,偶尔提出几个处理难点的疑问,便不再多言。
两个人之前再看不对眼、吵得再凶,在公事面前,还是一码归一码的。这也是为什么南落浮明知他二人之间关系不好仍将他二人同时放在交接密切的同级岗位的原因,否则他俩都得一起打包滚蛋。
毕竟王爷不会为了一个稍得力的废物踢掉另一个废物,只会觉得两个都占地方了。但如果两个废物平常闹归闹、关键时刻能取长补短化废为宝,那便全是王爷的心肝宝贝。
至于所谓心底的情绪啊、感受啊,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属于他们该在王爷面前展示的东西,而是独属于彼此、只能在对方面前展示的废料。
就像刚刚在切入公事前的各自攻讦、阴阳怪气,两人都知道没什么用,但有些东西恰恰是为了平衡充满了“有用”事物的生活而存在的,这便是无用之大用。
在过完必要环节后,商量完正事的二人便进入了秘闻传递环节,简而言之,就是散播点小道消息,好的坏的都有,至于对方的心智会不会被自己搅扰,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姜队正,我让你在得偿所愿前保重身体,可不仅仅只是句空话。”
姜雪书头也不抬:“怎么,戚苑令从王爷那得来了有关长生的最新进展?果然是从小陪王爷长大的家奴,打小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戚来磷早已过了会被这些话惹恼的阶段:
“有些话,我说你不信;那便等你之后与那位参家的‘影子家主’接触时,用自己全是血丝快瞎了的眼好好看看吧。等你亲眼看到他,就会明白,现在的他身前身后,可不止是昔日身为猎妖人的遗影,更有我们梦寐以求的前光。”
姜雪书抬起头看他。
戚来磷冷笑道:“还没猜到?这不该是你的水平啊,平常见人说人话,怎么人跟你说话反而听不来了?我知道你最近应该没少听王爷在你面前骂参域,但骂归骂,他的实力在当代猎妖世家中是无可置疑的魁首。这种实力的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妖需要他亲自指挥?反正在我育妖囿内的妖是够不上这档次。”
姜雪书像结了红色蛛网般的眼球渐渐从疲耷的眼皮下展露外凸:
“你的意思是,陛下的……”
疲劳过度的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忽地噤声。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之前成功延命的奴隶,早已是上级圈层众所周知的存在。”戚来磷看到此人在某些方面的过分审慎便觉得好笑,“你这样没日没夜、拼死拼活地干,肯定不止是为了高位厚禄,毕竟按照你的强度,有命挣没命享,你、不,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能够实现长生啊。”
“可那不是王的妖宠吗…?参域怎么驯?”
“这就不是你我能够参透的谜底了。而且被驯化的也并不是它本身,严格来说是和它息息相关的下级妖。说到这里,哪怕是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完全从属于自己妖宠的其他妖类,究竟是否也算自己的妖宠?毕竟妖可不像人,我们忠于王爷,王爷忠于陛下,我们自然也对陛下忠心耿耿,靠的是‘心’。而妖只认实力,它们的灵血和哪个人类的灵血结合并被驯服,便能奉献全部。”
戚来磷见姜雪书难得陷入呆滞迟缓的思考状态,不免有些得意,继续说道:
“总之,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不是我们这个层级需要考虑的谜底。毕竟是能助陛下研究出突破有灵力之人的寿限的方法、令追随陛下的我们也能同沐恩泽的妖。以下只是我个人猜想,姜队正听听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