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树林中,一支十来人的小队在一颗系着布条的树附近停下了脚步,他们看模样像是军中人士,跟在领队者旁边的年轻人上前几步,在布条上打了第四个结。
“这地方果然跟老乡说得一样,邪门的很。”年轻人叹了口气,语气愤懑,“要不是那帮孙子追得太紧实在来不及转移,咱何苦一头往进来扎,阿应哥还伤着呢。”
领头人年纪看着比他稍大些,气质沉稳,安抚道:“老村长说以前想进来采些山货的村民都平安回家了,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总能出去的。应冉,状态还行吗?”
“贺哥放心,还能再走一段。”另一人也开口了,是被旁边人搀着的应冉,他笑道:“村长女儿小时候进山玩都自己走出去了,我们这么多人,好歹也能相互照应,阿心不怕不怕昂。”
“谁怕了,我就是……”被当小孩哄了,那名叫阿心的年轻人神色羞恼,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他想起什么似的,凑到领队边上。
“贺大哥,村长不是也跟咱们说,这谷里头是山神居处,祂不愿被打扰才一直不让人进到深处……那个,我也不是封建迷信哈,但万一真有呢……”
领队,也就是贺大哥,他清楚阿心因家里人的缘故对这方面格外在意,甚至因此与组织中其他人发生过小口角,耐心解释道:“我们讲究唯物思想,但不否认神鬼一定存在或不存在,倘若有证据证明世上确实有神,那当然也该事实求是。”
阿心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贺大哥忽然神色一肃,看向他身后。
“有人来了,警戒!”
不过几息,一道身影自林中走出,是个白衣女子,她并未进前,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脚步。
长发如雪,面容约摸双十年华,穿的还是飘逸若仙的宽袍大袖,款式起码是几百年前流行的。
阿心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两个大大的字顿时浮现在他脑海。
山神。
拜阿心跟贺大哥刚才那番对话所赐,所有人脑子里和他都是同一个想法。
“山神”的目光扫过这一队人,阿心感觉她似乎在他身上停留的比别人更长,冷汗就要冒出来时,她开口了。
“缘何来此。”
声音清丽不算太高,但足以让他们听清楚,也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能交流,大好事!
贺大哥尽量简洁地解释了情况,表示他们跟大部队失散了迫不得已入谷躲避,并无恶意。
“山神”听罢好似也没什么意外或其他情绪,仿佛她刚才之所以率先开口,只是为了表明自己能与他们沟通,俗称“给个台阶下”。
“随吾来吧。”
她转身,像是准备带路。
“去哪?”
“山神”侧了侧头:“外有追兵,你们……不是还有伤员吗?”
——————————
半个时辰前。
三神是在山谷之外隐隐约约传来的炮火炸响声里,自沉眠中醒来的。
“又开始打仗了?”阿赫玛尔凝神听了会儿听外面的动静,指尖揉揉眉心。
“……有一队人在往深处走,大概十几个。”娜布睁开眼看向布耶尔,眼底紫光尚未褪去:“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在幻境中转几圈自己出去,还是……”
布耶尔抬了抬手,洞口用来伪装遮掩的绿藤向两侧分开,她远眺山谷入口的方向,犹豫了几息,还是说道:“……放他们过来。”
娜布盯着她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是谁在沉睡前跟她说后悔养猫的?
而在布耶尔把一队人带回来后,阿赫玛尔示意娜布看当中某个年轻人,娜布不动声色瞅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好嘛,怪不得阿树这么关心,原来是碰上了故人的后代呀……
浅绿色光芒从白皙修长的指尖消失后,应冉胳膊上原本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只留下了淡淡一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