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
不愧是经钦天监测算、礼部选定的好日子,这年的清明刚刚过去,气候渐暖,满京畿的花都开了,空气中混着丝丝甜蜜的花香,随着微风穿过大街小巷,天气好得让人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被异世而来的花神“喊出门”的隆安皇帝李丰,也心情明媚地顺利完成了预定祈谷祭祀流程,正要起驾回皇宫时……毫无意外地遭遇了意外。
御林军与禁卫正在交接,不知从哪儿蓦地传出一声惊吼:“有刺客!”,伴着几根分外眼熟的回旋镖——“大梁造反搞事指定背锅侠”东瀛人惯使的那种,破空而来。
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有个御林军趁机暴起伤人,一刀砍向太子,小太子被离他最近的长庚抓着腰带拖回来,险之又险地捡回一条小命。
小太子被变故吓得惊惶未定,几乎在是被拖回到长庚身边的瞬间,旁边一道玄黑影子快速上前飞起一脚,踢落那御林军手中武器,一手劈人脖颈,一手顺势接住刀柄,将人戳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身法行云流水,看得小太子懵懵的小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俩字:
好帅……
“殿下没事吧?”阿赫玛尔掂掂手里轻飘飘的长刀,暗自嫌弃一声不如他的赤沙之杖趁手,这才回头关心道。
也不知他关心的是哪个殿下。
长庚率先摇头道:“无事。”
太子殿下被他四叔冷静稳重的声音从冗机中唤醒,飘着声音道谢:“多谢阿蒙灵枢,孤……”
话还没说完,远处内侍死了爹娘般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
真要死爹的小太子失声喊了一声“父皇!”,不管不顾就往那边冲。
在他身后,长庚与阿赫玛尔对视一眼,护着小太子赶到圣驾那边。
李丰瘫倒在步辇上,胸口插着一支箭,口溢鲜血,眼神涣散。
一个禁军打扮的人被七手八脚按倒在地,嘴里不知被谁塞上一团布,生怕他自尽。旁边落着一把小弩,那“禁军”沾了灰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明明他只是按计划朝皇帝步辇射了一箭,甚至都没刻意去锚准,怎的会这样巧合,这栽赃嫁祸挑起混乱的引子,竟直接取下皇帝性命。
李丰看见他的小儿子酿跄扑到自己身边,哭得手足无措。
“皇兄。”
他看见雁王也跟着上来,蹲下身,眼神波澜不惊,直视着他好不容易聚焦一点的眼睛。
他看见雁王的手放在太子肩颈上,似是在安慰。
他听见雁王低声问:“皇兄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闻到了自己浓重的血腥味,掺着微风中若有若无的丝缕花香……
“朕……一生碌碌,俯仰愧于苍天黎民,十余年来,心……实难安。”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但又如此清晰,大臣们已经赶来了圣驾旁,分明有这么多人围在四周,却安静得可怕,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声音。
“朕百年之后……太子……太子……太子年幼,难托重任……”
这是他要说的话吗?应该是吧……血液大量流失带来的彻骨寒意与心口的剧痛近乎让他窒息,也让他难以思考这个问题,他听见自己说:
“……传位雁亲王,继朕登基,莫负列祖列宗……”
远处围观皇帝祭天的百姓中混着一驾外表普通的小马车,马车里原本一直闭着眼,似在小憩的娜布突然咳出一口血,身子微微摇晃,就要软软地往边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