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木鸟扑棱着翅膀,穿过两江湿冷的凛风飞向军营帅帐,尚未飞进去,便被帐外亲卫一把捉住。
它是被钟老将军留下的磁石引来的,亲卫瞅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正要禀明帐中,沈易掀开帐帘出来了。
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沈易一哆嗦,他反手拢住帘子,挡住跃跃欲试想往里挤的冷空气,也挡住了从帐中传出来的几声低咳。
他低声道:“是木鸟?给我吧。”
亲卫双手将木鸟奉上,看着沈易又闪身进帐。
顾昀捏着鼻子灌下去一碗汤药,赶忙拿水漱过口后才将药味去了大半,苦着脸道:“我说季平兄啊,我真感觉自己差不多好了,怎么今儿还往过来端。”
他有好久没喝过这些苦汤苦水了,近来被连着灌了几天,整个人都蔫巴下去。
“这事我说了也不算,你跟军医说去吧。”沈易充耳不闻,将木鸟腹部纸条取出来递给他,“木鸟传信,应该是京城那边过来的。”
顾昀:“唔,我看看……”
沈易戳戳手中木鸟尚带水汽的小巧脑袋,靠在桌边道:“唉,还好你当年把国师大人带了回来,若没她,你哪还有在这里嫌药苦的机会,知足吧,顾大帅。”
几天前那场海战里,顾昀所在的主舰被敌军炮火击中解体,所幸他果断跳船,而那颗金灿灿的帝屋果所剩能量尽数化作气泡般的护盾,带着他浮上水面后仅维持片刻就散成光点消失了。
神迹般的场面也为天上鹰甲标明了主帅位置,得以将他迅速从海中捞上来,顾昀经了这么一遭折腾,最后仅是因坠海受了点风寒,也让沈易接到调令赶过来时面对的顾昀,还能称得上一句生龙活虎。
沈易兀自感叹了一会儿,没听见顾昀搭理他,还满脸一言难尽的样子,好奇道:“对了,那纸条上写的什么啊?”
“国师……”
“嗯?写的国师?”沈易从顾昀手里抽出纸条,皱着眉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不仅说了布耶尔提出改革的事,还有那帮子主和派讨厌鬼整出来的外事团。临渊阁的人发现,使团之中有人在和西洋使者暗通条款,有身份可疑者混入了进去。李丰令他们在彭城待命,等朝廷拨出一批物资后由国师领队押送,亲赴两江前线……
“犒师?”
顾昀:“嗯,原本在朝堂上提出来时说的是……犒军,阿树姑娘坚持用这个称谓,连带着将皇上乃至圣旨文书里的说辞也掰了过来。”
“犒军”,这个词对玄铁旧部来说太过敏感,二十多年前,元和先帝就是以“犒军”的名头,派来死士刺杀老侯爷及长公主,导致顾昀中了耳目之毒。
沈易可算是明白顾昀为何表情复杂成那样了,他一边为布耶尔如此细致地护着他们感到心口炽热妥帖,一边又对那些事到如今还在算计他们的人恨得牙痒痒。
“……等等,国师大人用得着亲赴前线吗?”沈易道:“以她的能耐,若想将这差事推了,借口估计有千千万,就算担心你的安全,也可以委托别人将新的帝屋果送过来啊。”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过来呢……”顾昀闭上眼睛往椅背一靠,指尖在桌面轻点几下——想想布耶尔那在世人眼中神乎其技,曾救驾李丰、保下众多将士的护盾,以及尚在京中的花神赤王两位神明,他们的行动一直被顾昀对外封锁着,外人至今不知其神通……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