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白三人那边看来,霍洋然四人在完全陷入化为透明的石板后就消失无踪了。
她们三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如此简单的检查镇渊阵这种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是要做什么?回去报告极天门和石落盟,有四名弟子被神庙后殿的地板吞吃了?这话说出去,怕不是会被先当作疯子吧?
“我们……”易红犹豫着先开口,突然被凤萍打断。
“快看!”凤萍语气激动。
后殿的石板再次化作透明。与先前不同,此刻它仿佛逐渐沸腾了起来。
像是水面一样的平面忽然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涌动由慢转急,先是细密的波纹一圈圈扩散,继而浪头猛地抬高,水声从无到有,又变成了压迫的轰鸣。下一息,水流在中心迅速拔起一根脊梁,硬生生化作一柱喷泉。喷泉炸开的瞬间,水花四散,冷雾扑面。紧随着雾与水光,三道人影被吐了出来。
时间没过去多久,甚至于留在外面的人加起来只说了四个字,原先被异象吞没的人此刻就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不对,进去的是四个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易白:“涵涵呢?”
没有人回答。
易红也困惑这个问题,更困惑于三人的反应,但现下当务之急显然是别的事情:“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从那危险的地方出来啊。”
三个人还是沉默地站着。
最后,先往外走的是夏羡由:“涵涵死了。”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难过,更听不出高兴。
这突然的消息,像巨石砸进水面,惊起一圈圈浑浊的浪花,外面站着的几人几乎同时发出了震惊和质疑的声音。
“涵涵她……”蔺晨霜也跟着夏羡由的脚步缓慢地向神庙前殿走去,“杀了我兄长,是魔道遗孽。”
第二个突然的消息,又像是冰冷的浪花落在身上,让三人喉咙被掐住似的集体哑声。
一时间,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
“极天门门使高兵谨此讣闻:本门门下章浩涆,奉门命前往执行石落盟之差事,途中遭变,不幸殒身,殉于职事。其人素守门规,行事谨慎,今遽然身陨,门中上下同感恸惋。特此讣告。愿其魂归清境,道途无碍。”
一切的疯狂终止于这个轻飘飘的讣闻。
可想而知,严裕达并不希望极天门再出魔道弟子的丑闻,这次的事情再次被强行瞒下。曹招招和李秀被安排进另外的传教队伍,剩余知道真相的人全部被勒令赶回极天门。
蔺晨霜也被要求回去,她并没有反对,人却在乖乖到了山脚的勤宁庄时突然以“紫阳院急令”为由离开了。
曾经视作手足的师姐妹,藏有最出人意料的身份,犯下不可恕之恶行;曾经最尊崇的师长,露出了温良端肃之下的偏激和世故。就好像幼时那些干净温热的旧梦逐一被现实拧碎,就好像蔺晨霜终于从温室出来走进了刺骨的风中。道义公正是假的,旧交情深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有意义?
夏羡由再次踏入极天门的大门,也只觉得物是人非。
霍洋然依旧是那副超然世外的飘飘然模样,也依旧一如既往地温柔关怀着夏羡由:“要先回小院休息吗?”
严裕达听说了蔺晨霜离开的消息,大概觉得已经少了一人就没有了意义,取消了要求她们回极天门后立刻去见他的命令。
夏羡由没有直接回答霍洋然的问题,她看了一眼易白和易红脸上的疲倦,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易白和易红各自回了自己屋子,而夏羡由早就已经和霍洋然共用一个屋子了。
夏羡由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院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搬回自己以前的屋子吧?”
霍洋然平静地露出了疑惑神情:“为何?”
夏羡由讨厌这样的霍洋然。
哪怕蔺晨霜都问了夏羡由涵涵之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霍洋然没有问过。像是完全不在意涵涵冷笑怒视着霍洋然时对夏羡由说出了什么话。
即使到了现在,霍洋然似乎依旧风轻云淡。
夏羡由看着霍洋然,心中积攒的沉重情绪缓慢坍塌一般消散了。那个曾经纯澈阳光、不染尘机的人,此刻脸上和眼里都是疲倦:“我不想管你了。”
霍洋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仅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夏羡由低着头,继续说:“我会和师父请求,继续和易白易红去扬志城做任务。在这之后,我会和易白易红在外磨练,接下去的几十年,我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想管你了。”